「來來來,把妝補一下。」
化妝師拿著粉撲,在張劍臉上輕輕刷了兩下,又幫他整了整領口。
燈光師也同樣把柔光箱,往左挪了半米,還有攝像師,堅決把握著光線。
「齊哥,不用這樣吧,我們是拍視頻,不是上綜藝。」
「你這樣搞得我和明星似的!」
張劍苦笑兩下。
他也沒有想到,他們組老大對這個視頻竟然這麼重視。
讓田齊來拍這個反擊視頻,
是程明的主意。
田齊是獨立站的技術負責人,網絡中的捕風捉影,還有水軍運維這一塊。田齊可比謝美蘭要穩重多了,其實還有郭書博他們搜狐視頻這些人,可以頂上去的。
只是郭書博他們在監製《最好的我們》,所以程明就趕驢上架了。
可是田齊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半死技術宅,讓他出鏡面對鏡頭說話,結結巴巴的樣子能把觀眾看睡著。
所以田齊又把這個重任,交給了張劍。
張劍是田齊團隊裡的,測試兼ROI數據專員,小伙子長的也挺陽光的,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親和力十足。
最重要的是嘴皮子特別溜。
之前在賽盒科技的時候,田齊不願意出面的一些事情都是張劍講,所以這一次依舊代替。
不過
這一次,程總特意交代了!
——張劍的身份不是星程員工,而是一個「看不過去的數碼愛好者」,以第三方視角來拆解那些大V的評測,這樣更有公信力,而且可以罵得更狠。
「齊哥,我這邊準備好了。」
張劍在鏡頭前坐定,對著田齊比了個OK的手勢。
攝影師Action!
「前些日子,我看到一些知名大V,拿著星程平衡車的藍牙音響,來放蔡琴的《渡口》。」
張劍坐在鏡頭前,語氣帶著一股子看弱智的感覺。「不是,我當時差點氣暈過去。不是氣他們罵星程,是氣這幫人連評測的基本常識都沒有。」
「把我們當成二逼鉛筆來耍!」
「這他媽平衡車的音響,你給我聽《渡口》,是你看不起《渡口》了,還是這平衡車音響,造反天罡了。」
張劍裝模作樣的,把一台星程T1放在桌上,又從旁邊依次搬出幾樣東西。
一個幾十塊錢的,便攜藍牙小音箱,一個幾百塊的桌面音響,一個幾千塊的入門級HIFI書架箱,最後小心翼翼的,把一對上萬塊的落地箱推到鏡頭前。
「所以今天我就專門來聊聊這個事兒。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渡口》:從五十塊到五十萬的奇幻漂流。」
「咱們今天不聊參數,也不聊曲線,以免大家感覺我接廣子。」
「我們呢,就聊一件事——同樣是蔡琴的《渡口》,在五十塊的設備和五十萬的設備上,聽到的到底是什麼。」
張劍鄭重的按下播放鍵,先從那個幾十塊的藍牙小音箱開始。
「當然,我們先在這裡提插一句,為什麼?為什麼測音響都放蔡琴《渡口》?」
張劍拿著摺扇,裝逼的煞有其事。
「問答時間結束,那是因為《渡口》這一首歌,很簡單的,就能測出音箱的全部短板!」
「第一點是三頻齊全:大鼓測低頻、蔡琴人聲測中頻、弦樂測高頻;」
「第二點是,錄音乾淨無修飾,音箱短板一聽就顯;」
「還有第3點,能夠聽出樂器分層清晰,可以分辨聲場與解析力!」
「感謝我的音樂老師,原來我大學的音樂鑑賞知識還沒有忘記。」張劍俏皮的打了個哈哈,其實這是田齊給他寫的文案,做主播會念稿就行。
「首先是第一個。」
「50元的小藍牙音箱。」
「……蔡琴的聲音,從塑料喇叭里擠出來,嗯……我應該怎麼說明呢?」
「那種感覺就像,乾癟的隔著一層棉被,鼓點打在紙盆上噗噗作響,貝斯的低頻完全消失,只剩下中頻,在勉強撐著旋律。」
張劍關掉音箱,對著鏡頭攤了攤手:「幾十塊的《渡口》,蔡琴的聲音像是在你家樓下,喊你下樓拿快遞。」
「鼓點,是快遞員敲門的咚咚聲,貝斯根本不存在。這就是聽個響——不對,這連響都算不上,這叫聽個動靜。」
張劍換到幾百塊的桌面音響,
重新按下播放鍵。
「嗯可以的……」
張劍裝模作樣的點點頭。
「……蔡琴的聲音,終於有了輪廓,能聽出她在錄音棚里站著的位置了,鼓點也從敲門變成了敲鼓,但低音還是渾的,高音還是乾的,整個人聲像是隔著一層紗。」
張劍捧著音響,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百塊的《渡口》,蔡琴好像終於進了你家客廳。但她的嗓子像是感冒了,鼓手像是沒吃飯。」
「你能聽出來這是一首歌,但你聽不出來這首歌好在哪。」
點評完畢。
張劍有換到幾千塊的,入門HIFI書架箱。按下播放鍵,前奏那幾聲鼓點終於有了下潛和彈性,低頻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轟隆聲,而是一層一層地鋪開。
蔡琴開口的那一瞬間,六能聽見她,換氣時的細微呼吸,能聽見唇齒開合時那些微妙的摩擦音。
張劍閉上眼睛,等蔡琴唱完第一段副歌才睜開眼,「幾千塊的《渡口》,蔡琴終於站在你面前了。」
「她的嗓子好了,鼓手吃飽了。」
「你能聽出來這首歌為什麼叫《渡口》,因為你能感覺到有人在送你離開!」
最後挪換到那對上萬塊的落地箱。
張劍苦笑一聲,「好了,從這裡大家就發現了,從50元到50萬元只不過是個噱頭,我和我同事能借來的,最牛逼的就是上萬元的。」
「話不多說,大家請欣賞!」
按下播放鍵,整個錄音棚在鏡頭前的空間裡鋪展開來。
鼓聲一響,低頻從腳底湧上來,蔡琴開口的那一瞬間,空氣都靜止了。
每一絲氣息的轉折,每一次喉音的顫動,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面前,仿佛她本人站在鏡頭前,閉著眼睛在唱。
張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幾十萬的《渡口》,蔡琴把你拉進了錄音棚。」
「她就在你面前,鼓手在你左邊,貝斯手在你右邊。」
「你能聽見她開口前,咽下的那半口唾沫,能聽見鼓槌敲在鼓皮上彈起來的那零點幾秒。你不是在聽《渡口》,你就在渡口。」
「這句話我再次重複一遍,3000塊錢,聽《渡口》你就聽個響。」
把所有設備全部關掉,張劍拿起那台星程T1,對著鏡頭拍了拍車身,「現在你們明白,我為什麼說那個評測,是在碰瓷了吧!」
「星程這個藍牙音響模塊,在這個價位段,它能放歌,能聽個調,能讓你騎車的時候有個節奏感。這就是它的全部使命。」
「它不是HIFI音響,它不是書架箱,它不是柏林愛樂!」
「它是讓你,在風裡騎著平衡車的時候,腳下有個節拍,耳邊有個響。」
「那幫大V用蔡琴的《渡口》來測它,就像你拿著航天標準,去測五菱宏光一樣!」
「五菱宏光能飛起來嗎?」
「——五菱宏光飛不起來,但這能證明五菱宏光是垃圾嗎?只能證明你腦子有問題。」
「他妹的,都不是一個標準的東西。」
「他們為什麼只罵星程?是因為星程好欺負,還是因為罵星程能給他們的金主交差。」
「以後再看到有人拿《渡口》測平衡車音響,你就把這期視頻甩給他,然後問一句: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我這期節目的名字就叫——到底是評測,還是碰瓷。」
……
張劍說完,
整個攝影棚就是一片掌聲。
田齊也是鼓掌,不過他還沒有忘記,他們還有,一項重要的事情。
「快!發動水軍,開始洗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