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閩工商協會。
會議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長桌兩側擺著名牌，來的都是閩商圈子裡的熟面孔，有做地產的，做紡織的，做食品的。
一個個西裝革履，
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可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大把資源。
三點過一刻，
門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進來的是一頭銀髮。
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一身老式西裝，配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西褲，腳上著一雙老北京布鞋。
就像老教師一樣。
而下一刻，在場的人紛紛站起來了。
林文鏡。
林老。
閩工商協會一個個點頭問好。
有叫「林老」的，有叫「林先生」的，有幾個年紀也不小了的，乾脆小跑過去伸手扶了一把。
林文鏡擺了擺手，意思不用扶。
他在主位上坐下來，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很是幽深。
「都坐吧。」
聲音不大，可滿屋子人都坐下了。
很多人對林文鏡這個名字，已經很陌生了，可往前倒數三四十年，那是響噹噹的人物。
就一個稱呼可以形容。
李嘉誠之前的華人首富，60年代名震東南亞的超級富豪。
林文鏡八十年代從印尼回來，帶著資金和技術，一手拉起了融僑開發區。
整個福清的工業底子，
有他一半功勞。
那些年福清還是一片農田的時候，是他把第一批工廠建起來的。
後來福清人的廠子越開越多，越做越大，他的資歷也越來越老。
在閩商圈子裡，
他說一句話，比Z輔文件還管用。
會議按流程走了半個多小時，聊的是閩工業深加工的方向。
林文鏡聽得多，說得少，偶爾插一兩句，下面都頻頻點頭叫好。
到了媒體提問環節，一個本地電視台的記者站起來，先問了兩個關於工業深加工的常規問題。
林文鏡答的很是簡潔。
不過，
記者話鋒一轉，
卻是拐到了其他。
……
「林老，最近福清有一位企業家，慈善家，劉德忘先生。」
「網上也有一些，關於他的爭議，特別是和河南星程科技程明之間的風波。」
「您怎麼看這件事？」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拍。
在場的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說話。
可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劉德忘和程明那點事，這兩天鬧得滿城風雨，福清誰不知道？
可誰也不敢，在公開場合先開口。
畢竟這是兩個地域。
……
林文鏡端起茶杯，
慢條斯理地抿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林文鏡聲音不大，帶著閩南腔特有的尾音，咬字很輕，可每個字都壓得住場子。
「德忘這個人，是個心善的人。」
頓了一下，
林文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只是偶爾，說話不過腦子，心還是很好的。」
停了一拍，
像是給在場的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林文鏡又繼續說道。
「慈善就不說了，人家真金白銀捐了一千萬，這個做不了假。」
「還勸年輕人要有上進心，社會有一些人吶，就是誤解他了。」
說完，
他就不再開口了。
林文鏡這話，其實說得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沒提程明一個字，沒提那234次檢查，沒提48家門店，更沒提什麼官方通告。
可每一個字都在替劉德忘開脫。
心善，說話不過腦子，被人誤解。
三句話，
把劉德忘從一個用行Z手段，打壓外地企業的地頭蛇，洗成了一個嘴笨心善的老好人。
記者還想追問。
林文鏡擺了擺手。
「不說了。」
林文鏡站起來，拄著拐杖。
「今天就到這兒吧！」
林文鏡率先往門口走。
滿屋子人又站起來，目送著那個銀髮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去。
之後，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林老都開口了，這事怕是要起勢了。」
……
當天下午，
這條採訪視頻，就從福清本地媒體首發，很快被各大平台轉載。
標題寫得很溫和：《林文鏡談劉德忘捐款：他是個很善的人》。
這句話像是開了個頭。
整個閩工商界卻翻了天。
當天下午，金輝集團董事長林定強，在一次公開活動上，被記者堵住了。
林定強他四十出頭，穿一件深色Polo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著很是斯文。
面對採訪，他回答道。
「我認識德忘好多年了，他是什麼人我清楚。有的人就是無中生有，還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講武德。」
「人家做慈善他舉報，人家解釋他不聽。到底是誰在搞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面對這個人，我很不恥啊！」
……
緊接著，周大生珠寶的創始人周宗文，也在一場行業論壇的間隙，被問到了這事。
周宗文和劉德忘可是，真正的同鄉，同屬高山鎮的，也算從小認識。
周宗文對著鏡頭，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一點輿論就鬧這麼大，沒必要。有事坐下來談嘛，福清又不是不講理的地方。」
喝了口水，周宗文又補了一句。
「德忘捐一千萬做慈善的時候，怎麼沒見人舉報他？做企業做到這個份上，有些人該反思一下自己了。」
三個巨頭，
一個下午，
前後腳同時發聲。
措辭各有不同，可口徑出奇地一致。
全是替劉德忘說話的，
全是批評程明的。
沒人提檢查的事，沒提48家門店，也沒提234次檢查。
就抓著捐款和「年輕人不懂事」這兩件事翻來覆去地講。
這輿論反轉的，
比程明預想的還快。
前一天網上還是「程明牛逼」，
「硬剛地頭蛇」，
「鄭州之子，河南之光！」
第二天一早醒來，滿屏都是另一種聲音。
……
微博熱搜上，
#劉德忘捐款一千萬#
掛在第三，
#程明炒作#，掛在第七，
#年輕人該不該好高騖遠#
掛在第十二。
點進去看，前排清一色的批評。
……
「程明這個人，說白了就是暴發戶啊！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人家劉總捐了一千萬做慈善，他做了什麼？給員工發錢？那是應該的好嗎！」
「一個巴掌拍不響。福清市政輔為什麼查你？你自己沒有問題嗎？」
開頭依舊三連嘲。
後面緊接著，就是抹黑大軍。
「程明那個人，看著就浮躁，你看他發錢那個視頻，一身白西裝站在錢堆里，多張揚。」
「劉總是老一輩企業家，吃過苦過來的，說話可能不中聽，可人家心是好的。」
評論區里偶爾冒出幾條，替程明說話的，很快就被淹沒了。
回復的措辭大同小異，角度驚人地一致，全是揪著「年輕人狂」。
「不尊重老前輩」
「炒作」
這幾點翻來覆去。
……
臨近傍晚，又一個重量級人物下場了。
宗慶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