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
市W大樓。
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了一半。
圓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
個個正襟危坐，
可仔細看，有幾個人的手在抖。
……
桌上攤著幾份報紙，和剛列印出來的網頁新聞，頭版頭條全是星程科技那兩份聲明。
「四百六十八家門店」
「七點八個億」
「行政複議書」
「國際商會仲裁院」，這些字眼像釘子一樣扎在每個人都坐立不安。
市w書記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
拳頭握的更是緊緊的，如果打人能夠解決事情，他真想把面前的那幾個傢伙，一拳一拳的，都全部夯死。
「啊，怎麼看！」
他把那份報紙往桌上一拍。
「我們政府都上了財經頭條了，連體育板塊兒都成我們的事情了，一樁樁，一件件，你們做的很光彩呀！」
沒人接話。
市w書記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幾個平時跟劉德忘走得最近的，幾個部門負責人身上。
「真的，你們真的，讓我見識到了蠢貨是如何誕生的！」
「你們不僅在福清臉上抹灰，更是在閩南省臉上抹灰。」
「現在不止，省裡面看著我們，郭嘉當年也看著我們，你們這些害群之馬，真的是一個一個都該槍斃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尤其幾個幹部嚇的更是一顫，如果不是長久養起來的官微，估計都要嚇尿了。
「最後我再說一句！」
「知錯能改，就善莫大焉。」
「中午我不午休，你們幾個有問題的，想好怎麼回復！」
……
不管什麼時候，G場都不會團結。
這是結構築起來。
三權分立，司法監督。
還有R民民Z轉整制度，都不會讓一地變成一言堂。
也永遠不可能有人一手遮天。
星程科技請求行政複議，仲裁這回事兒，就是兇猛開團！
程明知道，豫省方面更知道！
只要你出手，就會匹配相對應的對手。
不管什麼層次。
…………
閩南省，省委大院。
一場規格更高的會議，也在同一天召開。省偉2號大佬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份材料。
他翻了兩頁，
大佬慢慢抬起頭，語氣悠悠的。
「最近我們的負面評價，可不少啊！」
2號大佬目光掃過在座的，十幾位廳級幹部，最後落在分管民營經濟的副…長身上。
「網絡上對我們的營商環境，都有了其他意見，從改G開放開始，我們一直是以一個開放包容的態度，來容納四方的。」
「可現在！」
「呵呵，有些同志，似乎是忘記了我們的初心了。」
「讓人難過啊！特別是一些老同志，在該坐的位置，該退不退，該放權不放權。」
沒人說話。
2號大佬把材料合上，擱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
「我不管以後做什麼，你們有什么正當理由。」
2號大佬，頓了一下。
「現在郭嘉看著呢，行政監督這把寶劍就在這兒放著呢！」
理了理袖口，
2號大佬說道。
「有的人，要自覺一點，我閩南省的營商環境名聲為重！」
……
說完，2號大佬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會議室里剩下十幾個人面面相覷。有幾個人臉色發灰，還有個年紀大的，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經認命似了。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晚上，福清式工商局那條「產品抽檢通告」，悄無聲息地從官微上撤了下來。
沒有說明，沒有解釋，就那樣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
這中間的背後博弈。
豈止是博弈那麼簡單！
……
鄭州，
中原省，
省委大院。
會客廳里茶香裊裊。
「武夷山的慈心園，一個老戰友剛送的。」
李副省長笑笑，起身給程明倒了一杯茶。程明趕緊站起來，雙手接住，誠惶誠恐的道。
「不敢不敢，還是我來？」
李姓大佬笑笑，擺了擺，示意程明坐下，不必拘束。
大佬頭髮灰白，一件深色夾克，看著像個和氣的中年人。
可程明知道，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沒一個簡單人。
不過程明也沒有太做拘束，他也算大佬一系，大佬也算是他的大護道人了。
「小程總啊。」
大佬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真是感嘆，我還真的沒看錯人，回想我們首次見面，就在企業家座談會上，你提的那個五百億產業鏈帶動計劃，我回去琢磨了很久很久。」
「當時覺得你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可這半年看下來，你真的是一步一步圍繞著這個目標在走的。」
程明微微低頭，也不拘謹。
「中原人嘛，當然要為家鄉復興努力！」
大佬笑了一聲，
笑里有，幾分真切的欣賞。
「說得好，星程科技發展的速度，我們都看得到。從鄭州，從豫省走出來的品牌，走到今天不容易！」
放下茶杯，
大佬語氣緩了半度。
「有什麼委屈，我們娘家人會承擔，也會出拳！」
「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想要支持的，我們也一定會盡力實現。」
程明笑笑，沒有說話。
李副省長話鋒一轉。
「只是南方那邊，好像認錯了。也會有一個你滿意的處罰結果。全國上下都看著呢，你這邊的行政複議，還是撤了吧。」
程明舉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程明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只是端著杯子，低頭看著茶水裡浮著的那幾片毛尖，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
程明淡淡地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沒有想到，就因為我一句話，會惹出這麼多風波，這麼多波瀾。」
抬起頭，程明看著李姓大佬。
「但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做的。」
大佬好奇的挑了挑眉。
程明笑笑，語氣很平，像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又像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年輕人發工資多不利於奮鬥，這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地方商人以剝削為主，榨乾剩餘價值。他們想的，當員工為我創造了一萬塊價值的時候，我發給他一千塊，維持基本待遇，這就是我大發慈悲了！」
程明停了一拍。
「很多時候我還是太年輕，見不得那些事情，見不得那些不公平。想要莽頭衝進去，就像這次，一不小心就落得個頭破血流。」
大佬看著他，
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你這小程總，心裡還是有氣呀！
「放心，不止於此。」
大佬看著南方，面露鋒芒。
有這麼大的把柄，當然是要好好的拆散他一番了，還有兩省之間的合作協議，一些地方也可以以中原為首了。
程明放下茶杯，趕緊擺了擺手。
「哪裡！如果不是娘家人的支持，我這份行政複議根本發不出來！」
「還有輿論監督方面，也不會這麼風風火火。」
這也是事實。
在2015年你還想明告官，你材料遞到半路就被劫了，蘭世利航空什麼下場不知道嗎？太子奶什麼結果，不知道嗎？
星程科技兩份聲明能夠光明正大的發布到網上，而且到現在還沒有被撤銷，這就是娘家人，省份在背後出力了。
要不然這話題，
這輿論早就被撤銷了。
兩省對壘，只靠你一個小商人，怎麼可能？
……
頓了一下，
程明忽然補了一句。
「只是，我這個行政複議，我還想再掛三天。」
大佬有點疑惑，
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還有其他後手？」
「沒有。」
程明說得很乾脆，「有時候就該激流勇退。」
大佬盯著程明看了兩秒，那眼神里有疑惑，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欣賞。
放下茶杯，
他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你呀，別給我打這些彎彎繞繞。」
「有要求，或者想對南方加碼直接說！」
……
程明笑笑，
伸手給大佬添了杯茶。
茶湯從壺嘴裡淌出來，穩穩地落在杯底，一點沒濺出來。
端起自己的杯子，
程明慢慢開口。
「這次是真的，真的沒有。」
良久，程明才回復。
「我想，我也應該退出閩省市場了。」
大佬端著茶杯，
沒接話，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程明繼續道，「福清的店，關了就關了。南方大區那468家，等檢測結果出來，該開的開，該撤的撤。」
「閩南那片地方，我不去了。」
程明說得很輕，
不過這個決定卻下的很沉。
大佬把茶杯擱下，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關於星程的公平競爭，你可以放心。」
「這是娘家人的保證！」
「不去了。」
程明點頭，「閩南的生意，讓給閩南人干。」
「我回河南，把航空港的盤子做紮實。五百億產業鏈那個計劃，才是正經事。」
「還有，我可是鄭州之子啊！」
大佬看著他，
眼神從疑惑慢慢變成欣賞，還有佩服。
「激流勇退。」
大佬重複了這四個字，
像是品出了什麼味道。
……
程明站起來，微微欠身，「李…長，謝謝您今天的茶，致力於中原省的偉大復興，星程一直有這個毅力。」
大佬起身相送。
良久，還自言自語。
「這個小程總。」
「不一般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