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是程明多想了。
這個社會玩網際網路的,
還是以年輕人為主。
2015年,絕大多數年輕人還沒經歷過福報996,沒經歷過全勤獎被扣,沒經歷過調休湊出來的七天長假,沒經歷過凌晨兩點還在改PPT的夜晚。
華國經濟改在往上走!
房價還沒漲到讓人絕望的地步。
創業的故事,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好像只要肯干,誰都能搏出一片天。
悲觀厭世的情緒,感嘆官場黑暗的404言論,對某些話題的敏感解讀,都只是少部分人的聲音。
更多的人,
只是對星程科技遭遇的不公,
感到憤怒。
那種憤怒很樸素,樸素到近乎本能,一個好好做事的人,被一群人圍起來欺負了。就這麼簡單。
網絡紛紛擾擾,罵聲一浪接一浪。
程明越不說話,網友越替他吶喊。
那種「當事人不說了,旁人還咽不下這口氣」的情緒,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這場餘波,最先砸中的,是那些替劉德忘站過台的人。
宗大聖人,首當其衝。
沒辦法,誰讓他最出名呢!
穿布鞋,坐經濟艙的視頻,在過去很多時候都是網上流傳的佳話。
一個身家百億的老企業家,
一年花不了幾萬塊錢,
出門還……還不帶保鏢,坐飛機只坐經濟艙。
這種樸素,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尊敬,更別說他還是國民飲料的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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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評論,從來都是清一色的「宗老格局大」,「人民企業家」,這樣的評論。
可這兩天,
畫風變了!
最先冒出來的是一條長長的評論。
……
「宗老,你說年輕人要慢慢奮鬥!」
「可奮鬥的意義是什麼?不就是能多掙點錢,讓家裡人過得好一點嗎?」
「你穿布鞋,你樸素,你一年花不了幾萬塊。可你年輕的時候,從校辦工廠干起,一步一步做成了娃哈哈。你那時候的奮鬥,不也是為了多賣一瓶水,多掙一分錢嗎?」
「程明給員工發錢,你說他不懂事。可人家員工拿到了錢,能給孩子交學費,能給爸媽看病,能還房貸。這怎麼叫不懂事?」
「你以前說年輕人要慢慢來,我們都信。可慢到什麼程度?慢到工資永遠漲不過房租?慢到干一輩子買不起一套房?」
「這叫奮鬥嗎?還是叫熬。」
……
「宗老,你自己也是從苦日子裡走出來的。你那個時候,想不想多掙點錢?想不想讓家裡人過得好一點?」
「現在你站起來了,你來告訴年輕人,別著急,慢慢來。可年輕人慢慢來的時候,你在哪兒?你替他們說過一句話嗎?」
「不要自己淋過雨,也要把別人的傘給撕掉!」
……
「聖人宗,你這輩子奮鬥的意義,是為了自己能穿布鞋。可程明奮鬥的意義,是讓他的員工能穿上新鞋!這有什麼錯?」
最狠的一條,只有十幾個字。
「什麼時候高薪是錯誤的了?」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底下跟了一萬多條回復。
娃哈哈的官方微博也受到了波及。
有人跑到最新一條產品推廣下面,發文「抵制娃哈哈」,「再也不喝了」!
甚至還引發了很多跟風。
……
杭州,
娃哈哈總部。
宗馥莉走的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的響,推開父親辦公室門的時候,還顯得特別大聲。
前台秘書抬頭看了一眼,沒敢攔。
宗慶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是女兒,臉上剛浮起一點笑,就被宗馥莉的表情給堵了回去。
「爸。」
宗馥莉把手機擱在他桌上,屏幕還亮著,頁面停在娃哈哈官微的評論區。
「您看看。」
「您都快晚節不保了!」
宗慶後低頭看了一眼,老花鏡滑下來半截,他沒去扶,就那麼看著屏幕上一行一行的評論。
眉頭也慢慢的皺起來。
「看到了。」
宗馥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語氣氣呼呼的,帶著大小姐的脾氣。
「看到了!」
宗慶後不咸不淡的慢慢說道。
「看到了您還坐得住?」
宗馥莉著急的起身。
「爸,我們做的是快消品,靠的是老百姓一瓶一瓶買出來的。你替劉德忘說一句話,網友把娃哈哈的官微都沖了。」
宗慶後坐在辦公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眉頭微皺。
「這兩天是雙十一啊!」
宗馥莉的聲音壓著,可壓不住那股急,「我們電商那邊,退貨量漲了多少你知道嗎?電商差評都翻了一倍。」
宗慶後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在那一堆文件中間。那些文件上是娃哈哈今年的銷售報表,線下渠道的紅色曲線依然平穩,這就夠了。
看著自己女兒,
宗慶後沒說話。
怎麼說呢,誰能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他也很後悔呀。
沒有注意到,
自己父親那陰鬱的臉龐。
宗馥莉又說道,「我們必須解釋,我們的品牌不能有污點。」
宗慶後搖了搖頭。
「現在這個節點不適合解釋。」
「為什麼?」
「越解釋越亂。」
把老花鏡摘下來,宗慶後擱在桌上,「網友正在氣頭上,你說什麼都是錯。等風頭過了再說吧。」
宗馥莉皺起眉。
宗慶後又補了一句,「還有電商部,就電商部了。」
「我們的渠道在線下,只要把線下那根線抓好,娃哈哈就永遠是第一。」
宗馥莉聽完,
非常不解地搖了搖頭。
「爸,您這是過時了。」
宗馥莉的聲音爬高了兩度,有點兒不容置疑的味道。
「現在不是二十年前了!」
「線下渠道再穩,能穩多久?年輕人都在網上買東西,在手機上看新聞。一場輿論風波放到網上,能放大一百倍。」
「你不在乎,可消費者在乎!」
「他們不買你的水,不喝你的AD鈣奶,線下那根線再粗,也遲早會斷。」
頓了一下,宗馥莉的語氣更重了。
「只有新銳的品牌力,才能夠做出更大的價值。您那套穩紮穩打的邏輯,在這個時代,不夠用了。」
宗慶後抬起頭,兩道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自己這個女兒簡直是太冒失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好了!」
宗慶後終於開口,不過聲音比平時沉了半度,「馥莉記住,我才是董事長!」
宗馥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出來。
她伸手把桌上那部手機拿起來,
攥在手裡,指節很大很用力。
「爸,你會後悔的!」
說完宗馥莉轉身就走。
門被她一把拉開,又重重的摔上。
……
「哼,你不解釋我解釋。」
「程明嘛,跳樑小丑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