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泣聲很輕,混在夜風裡,飄忽不定。
剛經歷一場屠殺的張楚南,神識正處於極度敏銳的狀態。
他眉頭擰成一團。
「還有活口?」
神識瞬間鋪開,無聲地掃過整個山寨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他在山寨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山壁前,察覺到了異常。
山壁之後,是一個被簡陋陣法遮掩的地下空間。
「地牢?」
張楚南心裡嘀咕一句,剛準備拔腿跑路的念頭,又被強行按了回去。
他可不是什麼聖母心發作。
主要是怕。
萬一裡面還藏著黑風寨的餘孽,等自己走了,對方跑出來把自己滅了黑風寨的事捅出去,那樂子可就大了。
雖說自己易了容,但這可是殺人不用償命的修仙界,誰知道人家有沒有追蹤溯源的邪門手段。
斬草,必須除根。
除惡,務必務盡。
想到這裡,他不再遲疑,腳下靈光微閃。
《縮地成寸》!
身影在原地淡去,下一瞬,已然出現在那面山壁之前。
他懶得研究什麼陣法,直接抬起拳頭,對著山壁就是一拳。
轟!
山石炸裂,一個黑洞洞的入口暴露出來。
一股混合了血腥、汗臭、霉味與排泄物的噁心氣味,猛地從洞口噴涌而出。
那味道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熏得張楚南差點當場把隔夜飯吐出來。
他下意識暴退兩步,捏著鼻子,滿臉的嫌惡。
定了定神,他才屏住呼吸,邁步走了進去。
地牢里光線昏暗,只有幾顆充當照明的劣質靈石,散發著慘綠的幽光。
左右兩側,是兩個巨大的鐵囚牢。
牢里,橫七豎八地擠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人,男女都有,無一例外全是凡人。
大部分人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只是呆呆地坐著,仿佛魂魄早已離體。
幾個年輕女子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抱著膝蓋,發出壓抑不住的啜泣,正是那哭聲的來源。
還有幾個壯年漢子身上滿是血肉模糊的傷痕,躺在骯髒的稻草上,進氣多出氣少。
張楚南心中瞭然。
「被黑風寨抓來的『貨』。」
他心裡盤算著,這群人的死活本與他無關,但既然撞見了,順手放了也費不了什麼事。
他走到牢門前,手中的幽冥蝕骨劍隨意一揮。
「鏘啷!」
兩聲脆響,碗口粗的精鐵鎖鏈應聲而斷。
他收劍入鞘,對著牢里那群投來驚恐目光的人,言簡意賅地說道:
「山匪都死了,你們可以回家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虛弱的男聲顫抖著響起。
「仙……仙人,您……您說的是真的?那群惡魔……真的都死絕了?」
張楚南腳步一頓,頭也沒回。
愛信不信。
老子又不是你爹,沒義務跟你解釋。
他已經準備再次催動《縮地成寸》,徹底離開這個晦氣的鬼地方。
然而,系統的魔音,總是在最精準、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關押的凡人!】
【觸發任務:一日之內,擊殺毒霧谷四少爺,夜子明。】
【任務台詞:「看你們神情,似有天大冤屈。說出來,我為你們做主。」】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聖品功法《純陽無極拳》。】
【失敗懲罰:被吸乾精氣,淪為廢人。】
張楚南整個人,當場石化在原地。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啊狗系統!」
他剛準備在心裡來一段經典的國粹輸出,卻在看清任務內容的瞬間,硬生生把髒話憋了回去,眉頭緊緊鎖死。
不對勁!
這次的作死任務,太不對勁了!
黑風寨已經被自己滅了,這事就算了結了。
可為什麼任務目標,會是那個在花滿樓遇到的裝逼貨,夜子明?!
還有這個失敗懲罰……被吸乾精氣,淪為廢人?
這死法,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張楚南的腦子飛速轉動,花滿樓的記憶湧上心頭。
系統當時發布的任務,失敗懲罰是被煉製成「萬毒人丹」。
毒霧谷……毒丹……吸乾精氣……
一條模糊的線索鏈,瞬間在他腦海中串聯成型。
難道……黑風寨和毒霧谷有勾結?
「困難」的難度評級,似乎也在印證著他的猜測。
殺一個金丹中期的夜子明,對他來說,並不算難如登天。
真正的「困難」,是殺了夜子明之後,要面對的那個龐然大物——一流宗門,毒霧谷!
「媽的,這破事,又他媽卷進來了!」
張楚南內心煩躁到了極點,但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著他,緩緩轉過身。
他對著那群依舊處於驚恐與呆滯中的凡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任務台詞。
「看你們神情,似有天大冤屈。說出來,我為你們做主。」
說完,整個地牢一片死寂。
那群凡人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毫無反應。
被折磨得精神崩潰了?
張楚南撇了撇嘴,決定不再糾纏。
反正台詞已經說了,任務算是接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想辦法去把那個叫夜子明的傻逼弄死。
他再次轉身,準備走人。
「仙人留步!」
又是先前那個虛弱的聲音。
張楚南不耐煩地回頭,目光落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雖然面黃肌瘦,身上滿是傷痕,但眼神中卻還殘存著一絲清明。
青年掙扎著從人群中擠出來,對著張楚南「噗通」一聲跪下。
「仙人,我……我叫李二狗,來自山窩村。」
他指了指身後十幾個同樣神情呆滯的男女。
「他們……他們都是和我一個村的。」
他又指向牢里其他人。
「還有他們,都是來自離城鎮很遠的偏僻村落。」
山窩村?
張楚南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就是在花滿樓,聽那幾個捕快提到的,人口集體失蹤的村子嗎?
原來真是黑風寨乾的!
李二狗見張楚南沒有立刻離開,用嘶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們都是在夜裡睡覺,一覺醒來,就出現在了這裡。當時牢里已經有很多人了。」
他指著一些徹底麻木的人,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懼。
「一開始,大家還哭喊叫罵,後來……後來那群惡魔就進來,用鞭子抽,用烙鐵燙……把我們當畜生一樣折磨……」
他撩開自己破爛的衣衫,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烙印。
「就在昨天早上,那個熊臉大當家,陪著一個穿著華服的公子哥來了地牢。我們聽見那熊臉大當家,諂媚地管那個公子哥叫『四少爺』。」
「那個四少爺……他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他吩咐熊臉大當家,今天就把我們這批『貨』,送到『谷』里去,還讓那熊臉大當家,把這個月的『孝敬』,一併交給他。」
聽完李二狗斷斷續續的敘述,張楚南心中的那條線索鏈,徹底清晰了。
一切都對上了!
毒霧谷,顯然就是那個所謂的「谷」。
他們抓這些凡人,根本不是為了勒索贖金,而是為了把人當成材料,煉製什麼歹毒的丹藥,或是修煉某種邪功!
而黑風寨,就是他們養在外面,專門替他們幹這種髒活的爪牙!
難怪那個熊開山一個金丹後期,窮得叮噹響!感情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全他媽上供給毒霧谷了!
張楚南心中一陣煩躁。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混過這三個月,等秘境開啟,拿了【蠻骨花】就回去交差。
怎麼就一頭扎進了這種破事裡?
他看著跪在地上,滿眼希冀的李二狗,又看了看牢里那一張張麻木絕望的臉,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從儲物戒里摸出幾顆療傷丹藥,扔到李二狗面前。
「把它碾碎,兌水給他們分著喝了,能恢復些傷勢。」
「天亮之前,趕緊離開這裡。」
說完,他最後看了一眼這人間地獄,再無半分逗留的念頭。
「仙人!」
李二狗見他要走,急忙再次開口。
張楚南眉頭一皺,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冰冷:「還有事?」
李二狗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沒……沒事了!仙人救命之恩,我等永世不忘!小……小的只是斗膽,想請教仙人尊號,日後好為您立長生牌位,日夜祈福!」
張楚南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
一道縹緲的聲音,在地牢中幽幽迴蕩。
「南哥。」
話音落,人已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