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落葉鎮外數里的一座荒山頂上,空間微微扭曲,張楚南的身影浮現。
他遙望著遠處那片尚有燈火的小鎮輪廓,臉上肌肉抽搐。
「花滿樓……落葉鎮……」
他反覆念叨著這幾個字。
腦海里,那個恐怖神識,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心頭。
「狗系統,我遲早被你作死!」
張楚南狠狠罵了一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重新運轉《虛靈斂息術》。
原本偽裝出的「鍊氣中期」修為,再次往下猛壓。
片刻之後,一個氣息微弱到幾乎與凡人無異,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鍊氣初期」小修士,誕生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一個真正的夜行幽魂,悄然滑下山坡,重新潛入那片寂靜的小鎮。
……
鎮內的大街上,早已褪去白日的繁華,一片死寂。
張楚南這次學乖了,連神識都不敢外放一絲,生怕驚動了花滿樓里那尊不知深淺的大恐怖。
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焦急尋找主人的家奴,挨家挨戶地敲響那些尚有燈火的酒樓、客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找人。」張楚南壓低了聲音,擠出一副快哭出來的焦急模樣,「找我家少爺,一位姓夜的公子,三角眼,臉色很白,還跟著兩個穿黑衣的隨從。」
店小二睡眼惺忪,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沒有!"
「沒見過,下一個!」
他幾乎將整個小鎮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問了個遍,得到的都是同樣冰冷的答案。
張楚南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媽的,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那小子還在花滿樓里沒出來?」
他站在街角,目光死死盯在那棟全鎮最顯眼方向。
糾結與煩躁,在他臉上擰成一團。
去,還是不去?
去,就是主動把脖子伸到那神秘花魁的刀下,自己剛剛才當眾抱了人家,這會兒送上門,下場可想而知。
不去,系統任務完不成,照樣是死路一條。
「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壯烈點!」
張楚南一咬牙,一跺腳,心裡把系統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終於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毅然決然地朝著花滿樓走去。
花滿樓內,靡靡之音不絕。
即便已是深夜,這裡依舊人聲鼎沸,醉生夢死。
張楚南混在人流中,學著那些醉鬼的樣子,身子搖搖晃晃,狀似無意地湊到幾個準備離開的修士身邊。
「嗝……兄……兄弟,問個事兒……」
那修士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捏著鼻子就想繞開。
張楚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滿嘴酒氣地含糊問道:「見……見到一個白臉的公子沒?三角眼……特囂張那個……」
「滾開!哪來的酒鬼!」
一圈下來,別說夜子明了,連根毛都沒打聽到。
張楚南心中鬱悶到了極點。
這才過去多久,一個金丹期的大活人,怎麼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
與此同時,花滿樓後院,一間雅致的閨房內。
薰香裊裊,風韻猶存的阮姨正恭敬地立在門外。
「小姐。」
「何事,阮姨?」房內,傳來一道慵懶嫵媚,足以讓任何男人骨頭髮酥的聲音。
「屬下發現,先前那個登徒子,又回來了。」阮姨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殺氣。
「哦?」
房門被輕輕推開,蘇綰兒換上了一襲月白長裙,赤著玉足走了出來。
她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逃走了,還敢回來?膽子倒是不小。」
「小姐,他似乎在鎮上四處打探毒霧谷那一行人的下落。」阮姨匯報導。
蘇綰兒聞言,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在自己的地盤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強行抱走自己,然後又跑回來,不是找自己,而是找另一個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
腰間,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滾燙手掌的觸感,以及那股純粹到極致的陽剛氣息。
那種感覺……她有身以來,第一次沒有感到本能的厭惡,反而……身體深處竟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渴望?
「有意思。」
蘇綰兒的紅唇,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弧度。
她抬起纖纖玉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去,安排人『不經意』地告訴他,夜子明已經滾了,正連夜逃回毒霧谷。」
阮姨微微一愣:「小姐,您這是……」
「一個敢當眾抱我的人,又跑回來找另一個男人的麻煩,這齣戲,我怎能不看。」蘇綰兒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小姐。」阮姨領命,身影悄然淡去。
……
大廳里,張楚南問得口乾舌燥,正準備離開,去鎮外守株待兔。
就在這時,兩個負責打掃的侍女,提著水桶從他身邊經過。
其中一個壓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對同伴說道:「哎,你聽說了嗎?那個囂張得不可一世,號稱毒霧谷四少的夜子明,被人給廢了!」
另一個侍女立刻來了精神:「真的假的?誰這麼大膽子?」
「還能有誰,肯定是哪位路見不平的大俠唄!聽說啊,他那第三條腿,都給打折了,現在呀,怕是連太監都不如了!最後屁滾尿流地帶著手下,慌忙逃回毒霧谷去了!」
「該!真是大快人心!讓他還想打我們綰兒姑娘的主意!」
兩人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張楚南的耳朵里。
他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
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難怪找不到人,原來這小子已經跑了……」
「第三條腿……被打斷了?」
「成了太監?」
「靠!下手這麼狠?!」
一個無比驚悚的念頭,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躥了出來,讓他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打綰兒姑娘的主意……被教訓……第三條腿……
花滿樓里,除了自己,還有誰敢招惹夜子明?
答案不言而喻。
是那個神秘花魁!或者是那個隱藏在花滿樓里的大恐怖!
張楚南瞬間想通了一切。
肯定是夜子明那傻逼不知死活,在自己走後繼續糾纏花魁綰兒,結果被那個大恐怖一怒之下,直接給廢了子孫根!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自己……好像也調戲了那個花魁。
而且不是口頭調戲,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強行攬入懷裡的那種!
夜子明只是嘴上花花,就被廢了第三條腿。
自己這行為,比他嚴重一百倍,那下場……
豈不是要被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冷汗,瞬間炸出,浸透了他的後背。
此地,一息都不能再留!
他甚至不敢再多想一秒鐘,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涌動。
《縮地成寸》!
身影在原地一閃,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縷微弱的空間波動,證明他曾來過。
……
三樓,窗邊。
兩道身影悄然站立。
阮姨對著身旁的蘇綰兒恭敬道:「小姐,他走了。」
蘇綰兒的美眸,正凝視著張楚南方才消失的地方,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濃厚的異彩。
「是空間神通……」
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驚嘆。
「這可不是尋常修士能掌握的手段。」
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走吧,阮姨。」
蘇綰兒忽然展顏一笑,那一笑,讓滿樓的燈火都為之搖曳。
阮姨不解:「小姐,我們去哪?」
蘇綰兒轉過身,月白裙擺飛揚,留給身後一個顛倒眾生的絕美背影。
「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