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漣漪微漾,兩道絕世身影憑空而立。
一襲流金宮裝,清冷絕塵;一襲粉黛羅裙,媚骨天成。
大廳內狼藉遍地,血腥與脂粉的氣味詭異地混合在一起。
張楚南看著那熟悉的身影,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絕望的弧度。
洛綰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最終落在了那個頂著對稱熊貓眼的始作俑者身上。
她朱唇微啟,掩唇輕笑,一雙桃花眼媚意流轉,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到手的、極其有趣的玩具。
而她身旁的冷若霜,面無表情。
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讓張楚南感覺自己的神魂正被架在九幽寒冰上,一刀刀凌遲。
冷若霜動了。
她邁開蓮步,一步,一步,緩緩走向張楚南。
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她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凝結一層森然白霜,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墜入冰點。
她停在張楚南面前,那雙清冷的鳳眸里看不到一絲波瀾,聲音平淡得可怕。
「身為本座劍奴?」
「不好好在庭院修煉,跑來這煙花之地尋花問柳?」
「還打著本座的旗號,去爭風吃醋?」
一連三問,一句比一句平靜,一句比一句讓張楚南頭皮炸裂。
他毫不懷疑,自己今晚的下場,絕不是簡單的暴揍一頓,說不定小命不保。
求生的本能,讓他膝蓋一軟,就想使出那招早已爐火純青的滑跪絕技。
然而,冷若霜似乎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求生套路。
不等他彎膝,她素手隔空一探。
一股無形的九幽之力瞬間將張楚南吸扯過去,死死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下一秒,在洛綰綰、蘇夜舞和阮姨驚愕的目光中,這位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天魔聖宗聖女,做出了一個讓她們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攥緊秀拳,拳鋒上凝結著足以凍裂金丹的森然寒氣,毫無徵兆,對著張楚南那隻完好無損的左眼,簡單、直接、粗暴地……
一拳轟出!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張楚南的左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青紫、腫脹,與右邊的熊貓眼形成了完美無瑕的對稱。
一場慘無人道的「單方面指導」,就此拉開序幕。
「混蛋!」
「登徒子!」
「讓你抱!」
「讓你看!」
「讓你有事瞞著我!」
冷若霜徹底失態了,她扔掉了所有高冷的偽裝,拋棄了所有的矜持,一拳一腳,毫不留情地招呼在張楚南身上。
但每一擊都控制得無比精妙,劇痛鑽心,卻只傷皮肉,不損根基。
這一幕,直接看呆了旁邊的三位女性。
阮姨跟在洛綰綰身邊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接地氣的聖女。
這哪裡還是那個清冷如謫仙的天魔宗天驕,分明就是個抓住自家男人出軌、當街暴打的凡俗悍婦。
而單純的劍痴蘇夜舞,則歪著頭,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她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男人,明明那麼強,劍意那麼驚人,拳法那麼霸道。
為什麼……不還手?
唯有洛綰綰,那雙顛倒眾生的桃花眼裡,綻放出病態而迷離的異彩。
她看著那個為了一個男人,徹底撕碎所有偽裝,暴怒得如同瘋魔的冷若霜,非但沒有覺得幻滅,心中反而湧起一股比寒冰更讓她戰慄、比烈火更讓她著迷的狂熱。
原來……冰山融化的樣子,是這般瘋狂,這般動人。
「姐姐……」
她痴痴地望著,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你為他發狂的樣子,真好看。」
大廳內,張楚南的哀嚎聲慘絕人寰,穿透了花月樓的隔音陣法,讓外面路過的修士無不心驚膽戰,以為裡面有什麼邪修在用活人煉魂。
「聖女大人!你聽我解釋!!」
「哦!別打眼睛!靠!還打!」
「聖女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而萬古長生體在此刻也發揮了它誕生以來最憋屈、也最奇葩的功效。
張楚南的身體,一邊被揍得皮開肉綻、骨骼哀鳴,一邊又在浩瀚的生命精氣作用下飛速恢復。
舊傷未愈,新傷又至。
他成了一個名副其實、永不損耗的「頂級耐用型沙包」。
……
與此同時。
花月樓二樓,一間角落的雅間內。
三名身著寬大黑袍、氣息陰冷的神秘人,正透過窗戶,靜靜地注視著樓下那場單方面的暴行。
「少爺,天魔宗的聖女,竟會為了一個劍奴如此失態,真是聞所未聞。」其中一人聲音蒼老沙啞地開口。
「重點不是這個。」被稱呼為「少爺」的人聲音低沉,兜帽下的雙眼,死死鎖定著那個在暴揍中不斷自愈的張楚南,眼中爆發出貪婪至極的狂熱。
「你們看那個小子……好驚人的恢復力!這等肉身……這等磅礴的生命精氣……簡直是為我宗的『金魂屍傀』量身打造的無上神材!」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激動得微微顫抖。
「若能將此子擒獲,以我屍傀宗秘法煉製……我必將名垂宗門青史!」
……
許久。
冷若霜似乎終於發泄完了心中的怒火。
她停下手,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徹底暈死過去、臉腫得像個豬頭、渾身卻沒有一處致命傷的張楚南,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洛綰綰,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明早之事,你若敢誤了,本座絕不輕饒。」
話語中,帶著疏離與警告。
顯然,對於洛綰綰給他下藥這件事,她耿耿於懷。
說罷,她不再停留,帶著張楚南撕裂空間,徑直離去。
第二天,清晨。
庭院大堂的氣氛壓抑得可怕,冷若霜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連活寶苗語柔都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當張楚南被玄鳶面無表情地從房間裡拖出來時,他那副尊容,瞬間引爆全場。
完美的對稱熊貓眼,加上腫脹如豬頭的臉頰,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驚世駭俗的滑稽感。
「噗……哈哈哈哈!」
苗語柔第一個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最後直接抱著肚子在地板上打滾。
「小哥哥!你……你怎麼又變成食鐵獸了!不,這次是豬頭食鐵獸!哈哈哈哈!」
石蠻則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對著他的肩膀「友好」地拍了拍。
「砰!」
「南兄,你又被誰打了?告訴俺,俺去給你報仇!」
張楚南被她一巴掌拍得差點嵌進地里,感覺半邊身子的骨頭都錯了位,齜牙咧嘴,欲哭無淚。
青鸞無奈地扶額,玄鳶則破天荒地,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
她已經從大姐青鸞那裡,了解到了這位「劍奴」三天兩頭被聖女「指導」的光榮事跡。
不一會,洛綰綰帶著蘇夜舞和阮姨姍姍來遲。
冷若霜冷著臉起身,無視了所有人的笑鬧,直接宣布:「計劃不變。張楚南、玄鳶,你們二人一組,提前潛入秘境。」
她頓了頓,補充道:「其餘人,不必進入秘境。」
隨後,她看向洛綰綰。
洛綰綰收起笑容,嫵媚地點了點頭:「姐姐放心,製造混亂而已,綰兒保證完成任務。」
……
陰風山脈,秘境入口。
隨著禁制光幕越來越薄弱,各方勢力早已匯聚於此,氣氛劍拔弩張。
散修修士、各大宗門……明里暗裡,不下數千道強橫氣息相互忌憚,對峙著。
就在此時。
天際流光閃過,洛綰綰一行人,從天而降。
阮姨一步踏出,合體圓滿的恐怖威壓,如天河倒傾,轟然籠罩全場!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盡皆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洛綰綰環視全場,最終,目光定格在一處看似空無一人的虛空。
她紅唇輕啟,聲音嬌媚,內容卻冰冷刺骨,傳遍了整個山谷。
「血巫殿的血子——血屠。」
「還要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藏到什麼時候?」
「給本宮,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