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濃稠的血腥味鑽進鼻腔,混雜著亡者最後的哀嚎,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玄鳶的咽喉。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受控制。
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被血色迅速吞噬。
宗門火光沖天。
族人親友倒在血泊中的殘軀。
那個三流宗門少主輕佻而殘忍的笑臉……
所有被塵封在地獄深處的景象,在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她用二十年冰冷構築的堤壩。
「啊……殺!」
「玄鳶姐,冷靜!」
張楚南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想拉住她。
晚了。
玄鳶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沖入了那片猩紅的修羅場。
「哦?」
那名剛用腳踩碎一顆頭顱的血巫殿弟子,緩緩抬起頭,臉上掛著殘忍的獰笑。
「原來還是個極品美人……很好,我最喜歡慢慢折磨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仙子了。」
玄鳶一言不發。
她的眼中,只剩下純粹的、焚盡一切的殺意。
九幽掌法全力催動,森然寒氣席捲而出,每一招都直奔對方要害。
然而,她已方寸大亂。
所有的招式都只剩下狂暴的恨意,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精準與靈動。
那陰沉男子只是怪笑著,身形如血色鬼魅,在凜冽的掌風中肆意穿梭,血煞之氣如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玄鳶的護體靈力。
「太弱了,太弱了!」
他一邊閃躲,一邊用言語的毒針刺穿著玄鳶的理智,享受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快感。
砰!
一個破綻。
陰沉男子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血爪悍然印在玄鳶的香肩上。
護體靈力應聲破碎。
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陰毒的煞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玄鳶喉間一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力擊飛,重重摔在地上。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煞氣卻已入體,靈力運轉瞬間凝滯。
理智恢復了。
可無邊的絕望,再次將她籠罩。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眼睜睜看著屠刀落下,自己卻無能為力。
「結束了,小美人。」
陰沉男子舔了舔嘴唇,血色的利爪緩緩伸向她那張因絕望而更顯悽美的臉龐。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依舊是那副慘白虛弱的「腎虛」模樣。
依舊頂著那雙滑稽的「豬頭食鐵獸」熊貓眼。
可那單薄的背影,在這一刻,卻仿佛成了能撐起天地的巍峨山嶽。
「張楚南!」
玄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道:「你快走!你打不過他的!」
「走?」
陰沉男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現在,誰都走不了!」
「是嗎。」
張楚南劍體全開,剎那間,萬千無形劍氣自他周身浮現,切割著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陰沉男子的目光落在張楚南身上,正欲嘲諷,臉上的笑容卻猛然凝固。
他死死盯著張楚南,像是凡人看到了神跡,眼中先是震驚,隨即被無盡的貪婪與狂熱所取代。
「這劍氣……這股獨斷萬古的凌厲……是……是無上劍體!」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瘋狂地大笑起來。
「只要將你擒下,獻給血子大人!我不僅能得到無上賞賜,甚至有機會進入內門!」
張楚南掏了掏耳朵,動作顯得有些不耐煩。
「廢話真多。」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一柄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天階下品:幽冥蝕骨劍】!
嗡——!
一股死寂的劍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山谷的風,停了。
空氣中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割裂神魂的鋒銳,那陰沉男子臉上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駭然。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神魂,都被這股霸道絕倫的劍意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張楚南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縮地成寸】!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陰沉男子的身後。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句冰冷淡漠的低語。
「寂滅·萬物。」
一劍,刺出。
剎那間,以那陰沉男子為中心,數米之內,所有的花草樹木,無論品階,盡數在瞬間凋零、枯萎,化作飛灰。
磅礴的生機,被這一劍盡數剝奪、吞噬。
陰沉男子僵硬地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黑色劍尖。
他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神魂,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被瘋狂地抽離。
「不……」
他張了張嘴,身體卻如沙雕般寸寸崩解,最終,連同那滿身的罪孽,徹底消散在風中。
張楚南收劍,轉身扶起地上呆滯的玄鳶,身形一閃,迅速消失在山谷深處。
……
一處被金丹中期妖獸占據的山洞,此刻安靜異常,妖獸的屍體尚有餘溫。
張楚南放下玄鳶,將數枚療傷丹藥餵入她口中。
精純的藥力化開,她肩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隨後,他將一股純陽之力渡入其體內,那些陰毒的煞氣如遇克星,被迅速驅散。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抱歉……」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
「沒事,玄鳶姐。」
張楚南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
玄鳶猛地撲了過來,將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壓抑了二十年的痛苦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哇——!」
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撕心裂肺。
「爹……娘……師兄……都死了……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了!」
「那個畜生……他當著我的面,殺了我全家……我好恨……我好沒用……」
斷斷續續的哭訴,將一樁塵封的血色慘案,赤裸裸地展現在張楚南面前。
張楚南身體一僵,所有安慰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只能伸出手,輕輕抱住她那因劇烈抽泣而顫抖的嬌軀,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
這一刻,他心中沒有半分旖念,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也就在此時,那道熟悉又欠揍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作死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直男的笨拙安慰】
【任務內容:宿主面前的女孩正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請宿主立刻講一個葷笑話,將她逗笑。】
【任務台詞:玄鳶姐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別傷心了,我給你講個笑話。】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至金丹中期。】
【任務懲罰:玄鳶對宿主的厭惡值+100。】
【任務難度:普通。】
張楚南的表情瞬間凝固。
我……日!
他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系統你他媽是真狗啊!
這種氣氛!這種時候!你讓我講葷笑話?!
厭惡值加一百?那是什麼概念?怕不是等她恢復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提劍把我砍了!
可看著懷裡哭得肝腸寸斷的玄鳶,張楚南又猶豫了。
罷了,誰讓我這麼高尚心善,見不得女孩子哭呢(絕不承認是怕隨時被刀)!
他胸膛起伏,定了定神,用一種極其彆扭的語氣,開口道:「那個……玄鳶姐,你別哭了……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別傷心了,我給你講個笑話?」
懷中的哭聲,一滯。
玄鳶緩緩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張楚南硬著頭皮,迎著她那怪異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說道:「從前,有一根黃瓜,一根香蕉,還有一個蘑菇,它們在爭論誰最可怕。」
「黃瓜說:『我最可怕,女人們買了我,都要削我的皮!』」
「香蕉不服氣:『我才最可怕,她們買了我,都要扒我的衣服!』」
「最後,蘑菇幽幽地說了一句,它們倆瞬間就不敢說話了。」
張楚南頓了頓,看著玄鳶依舊茫然的眼神,公布了答案。
「蘑菇說:『你們算什麼,她們買了我,都他媽打著傘還要吃我!』」
「……」
山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鳶怔怔地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淚珠,小嘴微張,似乎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巨大的信息量。
幾秒後。
「噗……」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上來,哭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你……你混蛋!」
她又想哭,又想笑,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掄起粉拳,毫無力道地捶打著張楚南的胸口。
誰家安慰人是這麼安慰的啊!
這一刻,她終於深刻地理解了,為什麼強如聖女殿下,都會被這個傢伙氣得當街失態,親自動手揍他。
這嘴,實在是太賤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張楚南看著她這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心中大石落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玄鳶姐,你不是一個人。」
「以後,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玄鳶捶打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雙依舊紅腫的熊貓眼,此刻竟不再滑稽,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真誠。
家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湧入她冰封了二十年的心湖。
她臉上的紅暈更甚,猛地推開張楚南,轉過身去,用一種強裝出來的清冷語氣說道:「誰……誰跟你是家人!正事要緊,我們耽誤太久了,快點去尋找極熱之地!」
張楚南看著她那微微泛紅、輕輕顫抖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又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傲嬌。
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靈力洪流自他丹田內轟然爆發,沖刷著四肢百骸。
系統獎勵,到帳了。
金丹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