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和玄鳶再度上路。
秘境中的空氣，似乎變得愈發粘稠，混雜著靈氣、血腥與焦糊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遠處傳來的廝殺聲與慘叫，不再是零星的爆竹，而像是連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咳……咳咳……」
一陣極其微弱的咳嗽，從前方半人高的灌木叢里傳來，幾乎被風聲掩蓋。
張楚南腳步一頓，耳朵微動。
身旁的玄鳶也瞬間警惕，手上悄然運轉靈力。
張楚南撥開灌木。
血泊中，一名天魔聖宗的女弟子氣息奄奄，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爪印幾乎將其洞穿，傷口邊緣，絲絲縷縷的黑色死氣如活物般蠕動，貪婪地吞噬著她的生機。
「燕……燕菲兒！」玄鳶失聲驚呼，快步上前扶起女子。
「玄鳶姐……快……快走……」燕菲兒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聲音氣若遊絲。
「別說話！」
玄鳶急忙取出一枚丹藥餵入她口中，看著那傷口，秀眉緊蹙。
張楚南湊上前，破妄神瞳悄然開啟。
那黑氣在他眼中無所遁形，陰冷、晦澀，充滿了磨滅生機的死亡道韻。
有點意思，像是劣質版的寂滅劍意。
「玄鳶姐，她是？」張楚南明知故問。
「丹峰峰主的第五親傳。」玄鳶解釋道，「菲兒，怎麼傷的？」
燕菲兒緩過一口氣，顫抖著說：「是……是屍傀宗！他們是瘋子，見人就殺……師兄妹們都……」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拼湊出一個地獄般的場景。
屍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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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南心中一凜，那群比血巫殿還純粹的變態，果然也進來了。
「那群魔鬼！」玄鳶眼中寒光迸射。
張楚南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轉頭問燕菲兒：「你們在哪遇到的他們？另外，這附近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溫度極高，寸草不生之地？」
燕菲兒看了眼這個傳說中的聖女劍奴，虛弱道：「在西北方……我們聽人說，正西的山谷里有『極熱之地』，長著天階靈藥『赤焰草』，還有……還有一條元嬰圓滿的『烈炎蛇』守護！」
「有金丹後期的修士，剛靠近就被蛇火燒成了灰！」
赤焰草！
張楚南與玄鳶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狂喜。
蠻荒手札、極陽之地、天階靈藥、元嬰守護獸……所有線索，完美閉環！
找到了！
「玄鳶姐，謝謝你們……」燕菲兒看著他們，眼神黯然，「我那些師兄妹……」
「這不是你的錯。」玄鳶難得語氣柔和，「你先找地方躲好。」
張楚南卻盯著她的傷口，搖了搖頭：「你這傷，秘境裡拖不了。那黑氣在腐蝕你的生機，建議你離開秘境，否則神仙難救。」
「……好，玄鳶姐，你們千萬小心！」
與燕菲兒分別，兩人不再耽擱，朝著西方全速掠去。
沿途的景象，不斷印證著燕菲兒口中的「地獄」。
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屍體，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另一具屍體則被從中間撕開，殘肢斷臂散落一地，仿佛只是為了某種惡趣味的展示。
「血巫殿是瘋子，為了修煉不擇手段。」玄鳶的聲音冰冷得像是能結出冰渣，「但屍傀宗……他們是魔鬼。他們享受虐殺，他們迷戀死亡，他們會將你的肉身、你的神魂，都變成他們掌中的玩物！」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張楚南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腕，一股純陽之力悄然渡入。
玄鳶嬌軀一僵，卻沒有掙脫。
那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像一道堤壩，將她心中翻湧的恨意與恐懼，暫時阻攔。
很快，一座光禿禿的山谷出現在眼前。
谷口，熱浪撲面，竟已聚集了上百名修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十幾個小團體。
張楚南和玄鳶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匿身形。
兩人如兩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一處隱蔽的山岩後，開始當起了合格的觀眾。
「那是散修聯盟的人。」玄鳶指著其中一夥，語氣不屑，「為首那個油頭粉面的，是副盟主的四兒子，李青陽，虛偽無比。」
張楚南順眼望去，好傢夥，那李青陽手持摺扇，人模狗樣，正滿臉堆笑地和幾個大宗弟子稱兄道弟，一雙賊眼卻不住地往山谷深處瞟，貪婪得毫不掩飾。
「諸位道友！」
李青陽忽然振臂一呼，聲音傳遍山谷。
「那烈炎蛇乃元嬰圓滿，單打獨鬥無異於送死！不如我等聯手，共誅此獠！事後寶物，憑本事拿，如何？」
「善！」
「李兄高義！」
一時間，應者雲集。
數十名金丹，十多名元嬰，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屠蛇敢死隊」，沖向山谷深處。
「轟隆隆！」
很快，山谷深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火光沖天，伴隨著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憤怒嘶吼。
大戰，爆發了。
張楚南和玄鳶趴在山岩後，看得津津有味。
「好強！」張楚南咂咂嘴。
那烈炎蛇簡直是移動的火山，一口龍息噴出，三名金丹後期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化為焦炭。
「啊——！」
一名金丹圓滿的大宗門弟子被蛇尾掃中，護身靈寶當場碎裂，整個人如破布袋般飛出，生死不知。
戰鬥慘烈無比。
足足半個時辰後。
伴隨著一聲不甘的哀嚎，那龐大的蛇軀終於轟然倒地。
「死了！烈炎蛇死了！」
「贏了！」
倖存的修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個個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貪婪。
只是，這勝利的代價是近十名金丹圓滿和上百修士的性命。
就在眾人紅著眼，準備衝上去瓜分戰利品時。
一道陰惻惻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山谷中響起，仿佛是從九幽地府飄來，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桀桀桀……感謝各位，替我們解決了這個小麻煩。」
翻湧的瘴氣中，三道黑袍身影緩步走出。
為首那人，正是血巫殿的血一！
他身旁，兩名金丹圓滿的血巫殿弟子，舔著嘴唇，眼中是看食物般的嗜血光芒。
血一的目光，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屠宰場。
他滿意地掃過滿地狼藉，最終，那雙不含任何溫度的眼睛，落在了倖存修士們的身上。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森白而殘忍的弧度。
「作為感謝……」
「那就……送你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