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的歡呼聲,在血一那句陰冷的話語中戛然而止。
空氣死寂。
所有倖存修士臉上劫後餘生的狂喜,迅速被一層冰冷的驚恐與戒備所取代。
「血巫殿的朋友,這是何意?」
李青陽強行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我等與閣下無冤無仇,這烈炎蛇也是我們合力斬殺,閣下一來便要分一杯羹,未免……」
「聒噪。」
血一甚至懶得看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動手,一個不留。」
「是!」
他身後兩名金丹圓滿的血巫殿弟子獰笑一聲,身形化作兩道血影,徑直撲向人群。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所有修士嚴陣以待,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
異變陡生!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在李青陽身側炸開。
一名三品宗門出身的金丹後期修士,不敢置信地低下頭。
他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地品靈扇,那上面還殘留著自己的體溫。
他艱難地轉過頭,映入眼帘的,是李青陽那張掛著諂媚與殘忍笑容的臉。
那張臉,不久前還稱呼他為「救命恩人」。
「為……為什麼……」
「一群廢物,也配與我稱兄道弟?」
李青陽抽出靈扇,任由那具尚有餘溫的身體軟軟倒下。
他隨即一臉討好地小跑到血一面前,深深鞠躬,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血一大人,我可是血屠公子的人!」
這一幕,讓所有倖存修士的脊梁骨都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氣。
「李青陽!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
「散修聯盟出了你這種敗類,真是瞎了眼!」
怒罵聲中,是更深的絕望。
內奸的存在,徹底擊潰了他們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逃!」
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
倖存的幾十名修士瞬間作鳥獸散,發了瘋似的朝著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桀桀,現在才想跑?」
血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快意。
他與另外兩名手下,如同三頭餓狼沖入羊群,開始了單方面的屠殺。
一名金丹中期的宗門天驕,祭出本命靈寶,卻被血一隨手一拳轟碎,連人帶法寶炸成一團血霧。
另一邊,一名修士剛剛逃出百米,再次被李青陽從背後一扇梟首,頭顱滾出老遠。
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此起彼伏,但很快便歸於沉寂。
這裡,已然成了血巫殿的私家屠宰場。
山岩後。
玄鳶的嬌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張楚南眉頭緊鎖,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千萬別衝動。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追殺的血巫殿弟子,正獰笑著追趕一名散修,方向赫然是他們藏身之處。
那散修終究不敵,被一爪掏心,倒在血泊中。
那名血巫殿弟子正欲轉身,動作卻猛地一頓,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精準地鎖定了張楚南和玄鳶藏身的岩石。
「還有兩隻小老鼠?」
他咧嘴一笑,眼中淫邪與貪婪交織,一步步逼近。
被發現了!
張楚南心中暗罵一聲,知道無法再躲。
他緩緩站起身,將依舊處於憤怒邊緣的玄鳶不動聲色地護在身後。
「哦?一對鴛鴦,我最喜歡獵殺了,桀桀……」
那弟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忽然凝固在了張楚南手中的幽冥蝕骨劍上。
那股深邃、不祥的氣息,以及劍身上流轉的隱晦道韻,無不昭示著此劍的不凡。
「天階下品神劍!」
他臉上的淫邪瞬間被貪婪取代。
「小子,把劍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張楚南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那雙腫脹滑稽的熊貓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平靜得像一潭萬年未動的死水。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單直接的一步踏出。
【九霄踏虛步】!
一道殘影留在原地,快到那名血巫殿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寂滅·無生。」
冰冷的低語,是死神的宣判。
一道灰黑色的劍光,無跡可尋,悄然划過。
那名血巫殿弟子臉上的貪婪笑容徹底凝固。
他甚至沒看清張楚南是如何出劍的,只覺得一股剝奪一切生機的死寂之力,瞬間侵入了他的神魂。
他的身體迅速變得灰敗,生機如潮水般退去。
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一具毫無生命氣息的乾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不遠處正在享受殺戮的血一動作一滯。
「嗯?」
他眉頭微皺,一個金丹圓滿的外門弟子,居然被秒殺了?
有點意思。
「林二,去,解決掉那兩個。」他對著僅剩的另一名手下,冷冷下令。
「是,血一大人!」
那名叫林二的弟子領命,眼中帶著幾分凝重,化作一道血光沖向張楚南。
然而,他快,張楚南更快。
幾乎在血一話音落下的同時,張楚南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縮地成寸】!
那名衝來的弟子只覺眼前一花,那道頂著熊貓眼的「腎虛」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轟然在他心頭炸開!
「不好!」
他想退,想防禦,想求救。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一根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指,在他急劇收縮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指尖,純陽金光與寂滅死氣交織,矛盾而又和諧。
【純陽無極拳】第一招·烈陽!
融合了寂滅劍意的拳意!
「轟!」
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張楚南一指點在了那人眉心。
至剛至陽的拳意瞬間爆發,完美克制陰毒的血煞魔功,將其護體魔氣如薄紙般撕裂。
緊隨其後的寂滅劍意,則瞬間湧入其識海,將其神魂徹底絞殺、湮滅。
那人的身體,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而後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無力地墜落。
又一個金丹圓滿,瞬殺!
山谷內,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正在亡命奔逃的散修,還是那個叛徒李青陽,全都停下了動作,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血一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再是戲謔與輕蔑,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陰沉。
他看走眼了。
這個看似病懨懨、修為只有築基初期的垃圾,根本不是老鼠,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凶獸!
血一緩緩吐出三個字。
他放棄了追殺其他修士,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張楚南。
每一步落下,他周身的氣勢便強盛一分,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在他身後翻湧,隱隱凝聚成一尊猙獰的魔神虛影。
一股足以讓元嬰初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壓,如山崩海嘯般,朝著張楚南碾壓而去。
「你,很好。」血一的聲音冰冷刺骨,「能逼得我親自出手,你是第一個。」
張楚南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將玄鳶向後推了推,示意她退遠點。
下一刻,血一身影暴起,一拳轟出!
「血煞神拳!」
拳風未至,那股濃烈的血腥味與腐蝕神魂的陰毒氣息,便已讓遠處的李青陽等人感到一陣窒息。
張楚南不退反進,同樣一拳迎上。
【純陽無極拳】第二招·裂空!
轟!!!
金色的純陽拳意與血色的魔道拳罡,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地面都生生刮去一層!
一擊之下,兩人各自退出數步。
平分秋色!
「怎麼可能!」
血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血煞神拳,乃是血子親傳,霸道無比。
對方不僅硬接了,那至陽的拳意,竟還在不斷消融他的血煞魔氣!
更讓他心驚的是,每次他鎖定對方氣機,準備發動雷霆一擊時,對方總能提前一步,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挪移閃避,仿佛能預知他的動作。
張楚南心中同樣驚訝。
這血一,比他之前殺過的那元嬰長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自己的【縮地成寸】雖然無解,但對方的戰鬥直覺敏銳到變態,總能在自己現身的剎那,做出最快的防禦反應,讓他無法一擊必殺。
「有點本事,再來!」
血一怒吼一聲,攻勢愈發狂暴。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拳腳對轟,劍氣與血芒交織。
一時間,山谷內轟鳴不斷,飛沙走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個築基初期,竟與殺金丹如屠狗的血巫殿金丹強者戰得難分難解,甚至……隱隱有壓制之勢!
隨著時間推移,戰局的變化愈發明顯。
血一的靈力在劇烈消耗,攻勢開始出現一絲遲滯。
而反觀張楚南,在【萬古長生體】和【純陽聖體】的雙重加持下,氣息悠長,越戰越勇,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就是現在!」
張楚南眼中金光一閃,抓住了血一一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破綻。
他收拳換劍,幽冥蝕骨劍在手,一股歸於虛無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寂滅劍典】第三招·歸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劍芒,仿佛撕裂了空間,斬向血一。
血一亡魂大冒,在生死關頭爆發出所有潛力,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
「噗!」
一條手臂,帶著一蓬血雨,沖天而起!
「啊——!」
血一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踉蹌後退,左肩處空空如也,鮮血狂噴。
「我!是血屠公子賜予血姓的血一!我怎麼可能敗給你這種無名之輩!」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殘留的右臂高高舉起,似乎要施展什麼同歸於盡的禁術。
張楚南會給他機會嗎?
答案是,不會。
趁你病,要你命!
他的身影,在血一憤怒咆哮的瞬間,再次消失。
【縮地成寸】!
「寂滅·歸墟。」
同樣的一招,同樣冰冷的聲音,卻是在血一的身後響起。
血一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一柄冰冷的劍,已經洞穿了他的心臟。
那股湮滅一切的死寂劍意,正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與神魂。
「不……」
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身體便從被劍尖刺中的位置開始,寸寸崩解,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山谷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持劍而立、頂著一對熊貓眼、神情淡漠的身影上。
震撼,恐懼,難以置信。
血巫殿十大血子之一「血屠」座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金丹圓滿境的血一……
就這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