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風聲都仿佛被凝固的血腥味黏住。
死寂。
所有劫後餘生的修士,目光匯聚成一張恐懼的大網,死死罩在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上。
那人頂著一雙滑稽的熊貓眼,臉色是病態的慘白,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腎虛模樣。
可現在,無人敢笑。
張楚南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路邊的石子,他將幽冥蝕骨劍收回,重新揣起雙手。
「現在,這山谷里的所有東西,都歸我。」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淡漠開口。
「不想死的,滾。」
一句話,讓剛剛鬆弛下來的空氣再次繃緊,仿佛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短暫的死寂後,壓抑的騷動在人群中炸開。
「憑什麼!」
一名金丹後期修士壯著膽子厲聲嘶吼,他認出了張楚南的身份。
「你不過是天魔聖宗聖女的一個劍奴!我等拼死斬殺妖蛇,你憑什麼獨占機緣?!」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原來他就是那個被聖女寵上天的小白臉!
各種嫉妒、鄙夷、忌憚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貪婪最終還是壓過了恐懼。
「不錯!天魔聖宗也不能如此霸道!」
「大家一起上,他再強也只有一個人!」
附和聲此起彼伏。
玄鳶俏臉冰寒,殺意涌動,正欲開口。
張楚南卻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
「剛才血巫殿屠殺你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麼硬氣?」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
【縮地成寸】!
那名帶頭叫囂的金丹後期修士,只覺一股死亡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護體靈光本能地瘋狂暴漲!
晚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經貼在他面前。
「烈陽。」
張楚南淡漠地吐出兩個字,一拳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圈金色的光暈,如初升的朝陽,在他拳鋒之上靜靜綻放。
轟!
那足以抵擋同階全力一擊的護體靈光,在金色拳意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無聲破碎。
修士臉上的驚恐與不甘徹底凝固。
下一瞬,他的頭顱,連同裡面的神魂,被一拳轟爆。
炸成一團絢爛的血霧。
溫熱的紅白之物,濺了旁邊叛徒李青陽滿頭滿臉。
李青陽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張楚南的身影已然回到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他甩了甩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跡,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三息之內,還在此地者,殺無赦。」
「一。」
整個山谷,落針可聞。
「二。」
「嘩啦——」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所有修士如夢初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祭出飛舟、燃燒精血,用盡一切壓箱底的手段,亡命般地向谷外逃竄。
李青陽跑得最快,連滾帶爬,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風度。
「豎子!你等著!出了秘境,我等定會聯名上告,讓天魔聖宗給個說法!」
不甘的怒吼從天際傳來,卻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三息之後,山谷重歸寂靜。
只剩下張楚南,玄鳶,以及滿地的屍骸。
玄鳶靜靜地看著身前那道單薄卻又無比可靠的背影,冰封了二十年的心湖,一圈圈漣漪不受控制地盪開。
殺伐果斷,實力滔天。
卻又能在最絕望的時候,用一個蹩腳的笑話,給人帶來最安心的感覺。
她看著他那副蒼白的側臉,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淺淺弧度。
……
山谷之外,一座孤峰之上。
兩道身著黑袍、與山石融為一體的身影,全程目睹了這場屠殺與清場。
其中一人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著乾裂的嘴唇,眼中是病態的狂熱。
「太完美了……真是太完美了!」
「這具身體,簡直是為我屍傀宗量身定做的神材!」
「桀桀桀……有了它,『金魂屍傀』,指日可待!屆時,我必將成屍傀宗新一代傳奇!」
……
山谷深處,熱浪扭曲了空氣。
地面呈暗紅色,寸草不生。
張楚南和玄鳶仔細搜尋了一番,卻連蠻骨花的影子都沒看到。
「難道不在這裡?」玄鳶秀眉微蹙。
「不。」張楚南搖頭,語氣篤定,「整個秘境,只有這裡的環境最符合。」
他眼中一抹金色神芒悄然閃過。
「有隱匿陣法。」
【破妄神瞳】,開啟!
眼前的世界瞬間化作無數靈氣軌跡交織的線條。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左側一面平平無奇的山壁之上。
那裡,數道複雜無比的陣法環環相扣,將內部的一切氣息與景象完美隔絕。
「玄鳶姐,此陣殺機重重,你在此等我。」張楚南神色凝重。
「不行。」
玄鳶想也不想便拒絕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和你一起,遇到危險,我也能幫你。」
張楚南看著她那雙寫滿倔強與擔憂的眸子,心中一暖。
他笑了笑,忽然向前一步。
「玄鳶姐,得罪了。」
話音未落,在玄鳶一聲短促的驚呼中,張楚南長臂一伸,已將她攔腰抱起。
「你……」
玄鳶嬌軀猛地一僵,臉頰瞬間紅透,如同火燒。
一股濃郁的、獨屬於他的陽剛氣息撲面而來,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被一個堅實有力的胸膛緊緊環抱。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絕對安全的奇妙感覺。
二十年的冰冷與仇恨,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溫暖的懷抱融化了。
最終,她放棄了抵抗,認命般地將滾燙的臉頰,輕輕埋在了他的懷裡。
張楚南抱著懷中溫香軟玉,腳下步伐玄妙,身形如穿花蝴蝶,在複雜的陣法節點間從容穿梭,輕易踏入了山壁之中。
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山洞,出現在眼前。
炙熱到足以融化金鐵的熱浪,混雜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撲面而來。
「找到了!」
兩人精神大振,加快腳步。
山洞盡頭,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映入眼帘。
天坑之中,堆滿了山巒般的龐大骸骨,每一具都散發著恐怖的遠古凶威。
在森白的骸骨縫隙間,一縷縷幽藍色的光焰如鬼火般靜靜燃燒,瑰麗而又詭異。
「這些骸骨……生前的氣息,至少都是煉虛境!」玄鳶倒吸一口涼氣。
張楚南的目光,卻被天坑正中央,一具晶瑩如玉的獸骨所吸引。
在那巨大的頭骨之上,一朵只有巴掌大小、潔白無瑕的小花,正靜靜綻放。
聖品靈藥,【蠻骨花】!
張楚南心中大石落地,身形一閃便出現在獸骨旁,小心翼翼地將其連帶根莖一同挖出,存入儲物戒。
任務,完成!
「張楚南,」玄鳶的聲音帶著激動,「那些幽藍色的光焰,應該就是蠻荒手札上記載的天階異火——【幽冥骨火】!」
張楚南聞言,心中更是狂喜。
他毫不猶豫地跳入骸骨坑中,純陽聖體運轉,將那刺骨的陰寒與炙熱隔絕在外。
很快,他便在骸骨山的最深處,找到了一團拳頭大小、幽藍得近乎發黑的火焰本源。
這朵異火在萬千凶獸骸骨怨念的滋養下,其品階竟已無限接近聖品!
發財了!
張楚南大喜過望,小心翼翼地將其封印,收入儲物戒。
回到坑邊,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玄鳶姐!」
玄鳶見他神情,便知他已順利得手,清冷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開,讓整個陰森詭異的山洞,都仿佛明亮了幾分。
張楚南看得一呆。
心情大好的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玄鳶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玄鳶的笑容一僵。
臉頰「唰」地一下,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紅。
這一次,她卻沒有冷言呵斥,只是心慌意亂地避開他的目光,扭過頭去,輕哼了一聲。
那微微泛紅,輕輕顫抖的耳根,卻暴露了她內心的萬般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