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霜來到張楚南身邊。
她的指尖輕觸玄鳶的頸動脈,那冰冷的觸感之下,是比風中殘燭還要微弱的生機。
金丹金丹破碎。
經脈寸寸斷裂。
神魂如煙,正不可逆轉地消散。
冷若霜的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以她為中心,地面竟無聲地蔓延開一層薄薄的冰晶,閃爍著死寂的光。
「魂翁!殺了她們!把她們全部殺了!」
蝕心子躲在煉魂翁身後,面目扭曲地嘶吼,聲音尖利刺耳。
他指著冷若霜,又指著她腳邊的張楚南,眼中翻湧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深入骨髓的怨毒。
一陣香風拂過。
洛綰綰身形款款地落在冷若霜身側,她身後的阮姨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姐姐。」
洛綰綰柔聲喚道,目光掃過地上氣息奄奄的玄鳶,和那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卻依舊死死護著玄鳶的男人,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不遠處,血屠看見洛綰綰那副自然而然依偎在冷若霜身邊的親昵姿態,被聯手戲耍的怒火,轟然衝上了頭頂。
他猩紅的眸子殺機畢露,帶著身旁那氣息詭異的蠱痂老怪,一步步走向蝕心子。
「蝕心子。」
血屠的聲音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陰冷粘稠。
「今天,你我聯手,宰了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聖女。」
「她們的肉身,一個是玄陰寂滅體,一個是先天媚體,都是煉製血傀和屍傀的無上神材!」
「你我,一人一個。」
蝕心子聽到這話,那顆因張楚南而瀕臨崩潰的道心,瞬間被更強烈的貪婪與殺意重新填滿。
他瞥了一眼千嬌百媚的洛綰綰,再無往日忌憚,咬牙切齒道:「好!」
冷若霜側頭,看向洛綰綰,聲音裡帶著擔憂。
「綰綰,這是我天魔聖宗的事,你……」
「姐姐,什麼都別說。」
洛綰綰直接打斷了她,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裡,此刻只剩下病態的痴迷與決絕。
「今天,誰也別想讓我離開你半步。」
「誰敢傷你一根頭髮,我就讓他嘗遍我合歡宗三千六百種秘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冷若霜看著她,那顆冰封的心湖深處,划過一絲暖流,微微頷首。
「好。」
「今日,你我二人,聯手。」
煉魂翁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冷若霜,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
「冷聖女,你這般天縱之資,若非公子有命,老朽還真不忍下手。」
「可惜了,可惜了。」
他話音剛落,一股更加磅礴浩瀚,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威壓,驟然從虛空深處碾壓而下!
「哼!憑你這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鬼,也配動我家聖女?」
聲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憑空出現在冷若霜身邊。
那是一個身著素色宮裝的老嫗,面容看似和藹,但一雙眼眸卻深邃如淵,仿佛藏著屍山血海。
大乘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整片天地的法則都在她腳下哀鳴、扭曲!
「萬毒鬼婆……朱蓉!」
煉魂翁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化為駭然,失聲驚呼。
「你居然還活著!」
「公子小心!屏住呼吸!她的毒,殺人無形!」
另一邊,那蠱痂老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地尖叫起來,死命將血屠往後拉。
他當年,可是親眼見過這位老嫗是如何談笑間,用無形劇毒將一個七品宗門全宗,盡數化為一灘膿血的!
後方的張楚南看著兩個老怪物如見鬼神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原來這朱嬤嬤不是一般的猛,是猛得沒邊了啊!
就在此時,那熟悉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觸發特殊場景任務【劍奴的委屈】!」
「任務內容:立刻衝上前,抱住朱蓉嬤嬤的大腿,用你畢生最委屈的聲線,痛哭流涕地告狀。」
「台詞:『嬤嬤!您老人家可算來了!您再晚來一步,就真見不著我了啊!』」
「任務獎勵:聖品丹藥【逆脈回神丹】(可重塑破碎金丹,再造寸斷經脈,修復破散神魂)。」
「任務失敗懲罰:萬毒攻心,當眾竄稀三天三夜。」
「任務難度:普通。」
張楚南眼前一黑。
我靠!系統你做個人吧!這種大佬對壘、殺氣沖天的時候,讓我去抱大腿哭?我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但當他看到獎勵,又看到失敗懲罰時,所有的節操瞬間被他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逆脈回神丹】!
這不就是為玄鳶量身定做的救命神藥嗎!
至於當眾竄稀……那個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不就是哭嗎!
老子可是專業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玄鳶柔軟的嬌軀小心翼翼地放下,腦中飛速閃過自己穿越以來遭受的所有毒打、威脅、社死瞬間,眼眶瞬間就紅了。
「嬤嬤——!」
一聲悲愴至極,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哭喊,響徹雲霄。
隨即,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目光中,張楚南猛地沖了出去。
「噗通!」
一個無比絲滑、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滑跪,精準地停在了朱蓉嬤嬤的身前。
他一把死死抱住朱蓉的大腿,鼻涕眼淚瞬間糊了滿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您老人家可算來了啊!」
「嗚嗚嗚……您再晚來一步,就真見不著我了啊!」
「他們欺負我!他們還要殺聖女!您看玄鳶姐,都被他們打得快沒氣了……」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風停了。
遠處修士的驚呼聲也消失了。
血屠、蝕心子、煉魂翁、蠱痂老怪……在場所有魔道巨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跟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
這……這是什麼情況?
兩軍陣前,生死搏殺,你……你這如三歲小孩般找家長告狀,合適嗎?
冷若霜額角青筋猛地一跳,剛剛凝聚起來的滔天殺意,差點當場岔了氣。
她看著那個抱著朱嬤嬤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張楚南,有一瞬間,真的想一劍把他連人帶腿一起剁了。
太丟人了!
洛綰綰那嫵媚動人的俏臉,此刻也徹底僵住,紅潤的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看看哭得稀里嘩啦的張楚南,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冷若霜,眼神仿佛在說:姐姐,你家這位……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
朱蓉嬤嬤原本威嚴如山的氣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給撞得七零八落。
她低頭,看著這個死死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傢伙,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哭笑不得。
可當她的神識掃過張楚南的身體,感受到他體內那股純陽之力與陰毒骨火互相衝撞、幾近崩潰的慘烈傷勢時,她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陰寒。
她輕輕拍了拍張楚南的後背,將他扶了起來,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好孩子,不哭了。」
「嬤嬤在,天塌不下來。」
隨即,她緩緩抬起頭,那溫柔的目光在轉向煉魂翁等人的瞬間,化作了焚盡萬物的森然殺意。
「說吧,小南。」
朱蓉嬤嬤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剛剛,是誰欺負的你?」
「你指誰,嬤嬤今天,就將誰的神魂抽出來,點成天燈,燒上七天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