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蓉嬤嬤的話音,如同一道無形的敕令,宣告了此地的清場。
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數千名修士,此刻只覺頭皮發麻,一個個臉色煞白,發了瘋似的向遠處遁去。
開什麼玩笑!
大乘期老怪物的生死搏殺!
這種級別的戰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再不走,光是逸散出的法則餘波,都能將他們連同神魂一起碾成宇宙塵埃!
眨眼之間,場中為之一空。
只剩下劍拔弩張的幾方人馬,空氣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煉魂翁那張乾枯的老臉,頭一次沒了從容,寫滿了忌憚。
他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嚇破膽的蝕心子,又死死盯著對面氣機完全鎖定自己的朱蓉,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閃。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萬毒鬼婆,今日之事,是我家公子魯莽了。」
「老朽認栽,讓他給聖女和這位小友道個歉,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說著,他給了蝕心子一個眼色。
大丈夫能屈能伸。
面對一個同階的、而且是以劇毒聞名天下的老怪物,硬拼絕非上策。
從未受過如此大辱的蝕心子臉色青白交加,屈辱、怨毒、恐懼在他臉上瘋狂交織。
最終,他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今天,本公子認了!我……」
「道歉?」
一聲清冷如冰的嗤笑,打斷了他。
冷若霜甚至沒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氣若遊絲的玄鳶身上,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比九幽寒風更能凍結人心。
「動了我的人,一句道歉,就想解決?」
「對啊!」
張楚南此刻有靠山撐腰,腰杆挺得筆直,氣焰囂張到了極點,指著蝕心子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道歉有用,那我們還修什麼仙?」
「老子現在把你閹了,再給你道個歉,說『哎呀不好意思,我閹錯人了』,行不行?」
這粗鄙至極的話,讓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洛綰綰掩著紅唇,咯咯直笑,看向張楚南的桃花眼裡,異彩連連。
煉魂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周身空間都因他的怒意而微微扭曲。
「冷聖女,我家公子乃屍傀宗骨堂堂主之子!」
「有些事,希望你三思而後行,莫要一時衝動,給天魔聖宗招來滅頂之災!」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冷若霜的回應,比他的威脅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她終於抬起眼。
那雙冰封萬古的眸子,看向身側的老嫗,只吐出四個字。
「嬤嬤,動手。」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朱蓉嬤嬤那看似和藹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
一股墨綠色的毒霧轟然自她體內沖天,遮蔽了天日!
「煉魂翁,老婆子倒要看看,你這身老骨頭,夠不夠我的寶貝們啃!」
尖銳刺耳的笑聲中,她與那漫天毒霧已然消失在原地,與臉色劇變的煉魂翁一同,撕裂虛空,直上九天!
天外戰場,開啟!
地面上,蝕心子見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再次召出那具被張楚南斬出一道白痕的銀甲屍傀,擋在身前,作為他唯一的心理安慰。
另一邊,那蠱痂老怪眼見情勢急轉直下,拉著血屠便想趁亂開溜。
「想走?」
一道香風拂過,阮姨鬼魅般的身影,已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血屠臉色陰沉如水,對著不遠處的洛綰綰沉聲道:「洛聖女,本座與你合歡宗並無過節,你當真要與我血巫殿不死不休?」
「噗嗤——」
洛綰綰笑了。
那笑容顛倒眾生,風情萬種,落在血屠眼中,卻比最毒的蛇蠍還要致命。
「本宮喜歡,不行嗎?」
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又殘忍。
「再說,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本宮談『不死不休』?」
「本宮給你臉了?」
話音一轉,她對著阮姨嬌聲道:「阮姨,打斷他們的四肢,帶回宗里,讓姐妹們『好好招待』一下血巫殿的貴客。」
「是,聖女。」
阮姨合體圓滿的修為轟然爆發,磅礴的氣機瞬間鎖定了血屠與蠱痂老怪二人。
「欺人太甚!」
血屠怒吼,知道今日絕無善了的可能。
他翻手一拍,一具渾身散發著合體中期恐怖氣息的血巫傀儡憑空出現,擋在身前。
與此同時。
冷若霜動了。
一股冰封神魂的九幽玄陰之力,自她體內全面爆發!
合體圓滿的威壓,讓整片山谷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空氣都仿佛變得脆弱不堪!
張楚南見狀,立刻抱起地上昏迷的玄鳶,同時給她服下【逆脈回神丹】,感受到她體內經脈和虛弱的靈魂開始恢復,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後飛速後退,同時還不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聖女殿下威武!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這種級別的戰鬥,他現在這點修為,上去就是炮灰。
冷若霜沒有多言。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冰晶殘影。
下一瞬,已然出現在蝕心子面前。
一隻晶瑩如玉,卻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力的手掌,對著那具銀甲屍傀,輕飄飄地拍了下去。
「吼!」
銀甲屍傀感應到致命危機,爆發出所有力量,通體銀光大盛,一拳迎上!
然而,在合體圓滿的絕對力量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砰——!!!
一聲巨響。
那具足以匹敵化神修士,堅不可摧的銀甲屍傀,在那隻看似柔弱無骨的玉掌之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自拳鋒起,寸寸崩裂,轟然炸開!
化作漫天碎渣!
「噗!」
本命屍傀被毀,蝕心子如遭雷擊,神魂受到重創,張口噴出一大片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眼中的恐懼與不信,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冷若霜的身影,已經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又是一掌。
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
屍傀宗骨堂堂主的寶貝兒子,金丹圓滿境的蝕心子,連同他身上所有的保命底牌,被這一掌,直接拍成了一蓬血霧。
屍骨無存。
這兔起鶻落、乾淨利落的一幕,讓另一邊正與阮姨纏鬥的血屠和蠱痂老怪,看得肝膽俱裂。
尤其是血屠,他怎麼也想不到,蝕心子這個廢物,居然如此廢,一個照面就沒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跳出來,蹚這潭渾水了!
蠱痂老怪更是心神失守,被阮姨抓住破綻,一掌拍在胸口,如斷線的風箏般砸在地上,鮮血狂噴。
阮姨以一敵三,竟是遊刃有餘!
血屠見狀,心中再無半分戰意。
他瞥見冷若霜那冰冷的目光已經轉向自己這邊,心中一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爆!」
他厲喝一聲,竟直接下令讓那具合體中期的血巫傀儡自爆!
恐怖的毀滅氣息瞬間開始醞釀!
「哼。」
冷若霜一聲冷哼,屈指一彈。
一道極致的九幽寒氣後發先至,直接將那即將自爆的血巫傀儡,連同它體內的狂暴能量,一同凍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就是這一瞬的耽擱。
血屠的身影驟然化作一道血光,施展出血巫殿的保命禁術——【血影遁身術】!
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留下一句怨毒無比的嘶吼。
「冷若霜!洛綰綰!這個仇,本座記下了!」
聲音還在迴蕩,人,卻已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