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的氣氛，碎了。
張楚南臉上的表情，從豬頭瞬間切換到了調色盤，五彩斑斕。
『系統我日你仙人板板！』
他的腦海里，神念化作海嘯，億萬頭草泥馬神獸踏浪奔騰，撞得他神魂都在嗡鳴。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人家姑娘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對我感激涕零，氣氛正好，你讓我當眾耍流氓？」
「還他媽《陰陽合歡寶典》？這種事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嗎？！」
「還有那個懲罰！太監！我就知道你個狗東西亡我之心不死，天天惦記我這大寶貝！」
【10…9…8…】
冰冷的倒計時，是死神鐮刀上滴落的寒光，一下下敲在他的心頭。
張楚南的臉色由青轉白，最後化為一種慷慨就義般的悲壯。
節操？
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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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作案工具」的酷刑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吸進肺里。
然後，他對著眼前那雙含著春水、漾著笑意的清澈眼眸，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段足以讓他原地飛升的台詞：
「玄、玄鳶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不如……今晚來我房間，咱們……深入交流一下……《陰陽合-歡-寶-典》？」
最後一個字落下。
世界，安靜了。
不遠處，剛準備過來和二妹溫存的青鸞，臉上關切的笑容瞬間凍結。
她紅潤的小嘴緩緩張開，足以塞下一整顆鴨蛋。
角落的陰影里，朱蓉嬤嬤的老臉狠狠一抽，嘴角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兩下，活像見了鬼。
而小院門口。
那道白衣勝雪的絕美身影，緩緩抬起手，用纖細的指節，用力按住了自己一根根暴跳的青筋。
冷若霜閉上了眼。
一股將眼前這個混帳玩意兒一巴掌拍進地里，摳都摳不出來的殺意，正在瘋狂沖刷她的理智。
然而，預想中的耳光和怒罵，並未降臨。
死寂的空氣中，響起一聲輕笑。
那笑聲清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
玄鳶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如死灰、雙腿打顫的少年，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個字。
「好。」
「？？？」
張楚南的大腦，宕機了。
他臉上的悲壯表情凝固，瞳孔里仿佛有星辰在崩塌。
整個人徹底石化，外焦里嫩。
什……什麼玩意兒？
她……答應了？
她居然他媽的答應了？！
就在張楚南的CPU因過載而即將燒毀的瞬間，一道裹挾著九幽寒氣的香風驟然降臨。
「混蛋！」
砰！
一聲悶響。
張楚南只覺一股極其精妙的巧勁從側臉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橫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溝，啃了一嘴泥。
冷若霜收回手掌，看都沒看地上挺屍的張楚南一眼。
這一掌，她沒用力。
純粹是氣不過。
她走到玄鳶面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氣息穩固，元嬰根基紮實，這才鬆了口氣。
那張冰封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恭喜，破而後立，一步登天。」
「多謝聖女關心。」
玄鳶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卻不受控制地瞟向一旁正齜牙咧嘴爬起來的張楚南。
眼底深處，飛速划過一抹心疼與莞爾。
冷若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悶，語氣也冷了幾分。
「別理那個腦子壞了的混蛋，跟我來。」
……
聖女峰，幽影宮主殿。
燈火通明。
冷若霜端坐主位，朱蓉嬤嬤侍立一側，青鸞拉著玄鳶的手，噓寒問暖。
張楚南則站在殿中，眼神飄忽，還在回味剛才玄鳶那聲「好」，究竟是真心還是幻覺。
「此次秘境，你們帶回蠻骨花，居功至偉。」
冷若霜的目光掃過二人，「說吧，想要什麼獎賞。」
話音未落，玄鳶便上前一步，柔聲道：「聖女，此次能帶回蠻骨花，玄鳶寸功未立，全靠楚南弟弟一人之力。若有獎賞，還請全部賜予他。」
她此言一出，青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冷若霜則是心中輕輕一嘆。
完了。
這丫頭，徹底栽了。
那句自然而然的「楚南弟弟」，讓她胸口那股莫名的煩悶感，又加重了幾分。
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玄鳶，將秘境中的事，詳細說來。」
「是。」
玄鳶開始敘述，當聽到張楚南一指破陣，輕鬆寫意時，青鸞和朱蓉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當聽到玄鳶為硬接銀甲屍傀一掌，金丹破碎，生機斷絕時，青鸞的呼吸都停滯了，死死抓住玄鳶的手，眼眶瞬間泛紅。
「……事情，就是這樣。」
玄鳶說完，轉身對著張楚南，深深一揖。
「若非楚南弟弟，玄鳶早已是一具枯骨。」
「能活著回來，當真是奇蹟。」朱蓉嬤嬤感慨道，看向張楚南的目光中，讚許之色更濃。
青鸞也走上前，對著張楚南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你，救了玄鳶。」
她們四姐妹雖非親生，但感情早已勝過血親。
「對了，」玄鳶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我們還在那山谷中，尋到了一簇天階異火——幽冥骨火。」
「異火？！」
此言一出，連冷若霜都無法保持鎮定了，猛地從主位上站起，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張楚南見狀，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說道：
「嗯……那異火，被我吃了。」
「當時情況危急，我就想著拼死一搏，幸好沒死，還從金丹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圓滿。」
吃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冷若霜、朱蓉、青鸞、玄鳶，四雙美目，八道目光，齊刷刷地像看一個絕世憨憨一樣，聚焦在他身上。
張楚南被看得渾身發毛，一臉無辜。
「怎……怎麼了？」
玄鳶捂著嘴，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楚南弟弟，異火乃天地靈物，狂暴無比，需以靈力小心翼翼地煉化其本源，烙印於識海，方可驅使。哪有……哪有直接生吞的道理？」
張楚南聞言，如遭雷擊，喃喃自語。
「我靠！難怪那玩意兒進到我身體裡跟瘋了一樣，疼得老子死去活來……感情是我打開方式不對？！」
冷若霜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張楚南面前。
張楚南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一隻晶瑩如玉的素手抓住。
肌膚相觸，溫潤冰涼。
「撤掉你的斂息功法。」冷若霜的語氣，不容抗拒。
張楚南不敢違逆，默默散去了《虛靈斂息術》。
一股精純的玄陰靈力探入他體內，飛速遊走。
片刻後，冷若霜鬆開手，退後兩步，那雙冰封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審視怪物的眼神。
張楚南被她看得頭皮發麻：「聖女殿下，我這身體，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冷若霜回到主位，緩緩坐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撼。
「問題？問題大了。」
她看著張楚南，一字一頓。
「尋常修士煉化異火，是將其存於識海，如多了一件靈寶。」
「而你……」
「你竟用肉身硬扛住了異火焚燒，將它的本源，融入了你的血肉經脈之中。」
「你沒有被燒成灰燼，反而讓肉身與異火共生，這種事，本座聞所未聞。」
張楚南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沒法解釋，只能硬著頭皮胡扯。
「可能……可能是我運氣好，命大？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多想，一口就給吞了……」
這番說辭，自然無人相信。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追問。
張楚南眼看氣氛越來越詭異，連忙找了個藉口。
「那個……聖女殿下！剛才看玄鳶姐渡劫，我好像……好像有點感悟！我先回去閉關了！」
說完，也不等冷若霜回話，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出了大殿。
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冷若霜揮了揮手，對玄鳶和青鸞道：「你們也退下吧，玄鳶剛入元嬰，需好生穩固境界。」
待殿內只剩下主僕二人，朱蓉嬤嬤才上前一步，神情凝重地開口。
「小姐，小南如今身懷異火，正好……」
她頓了頓，沉聲道：「三日之後，便是宗門十年一度的赤霄秘境開啟之日。」
「那秘境絕地中生長的聖品靈藥——赤霄焰芝，正是您破除封印所需的主藥之一。」
「此藥生長於赤霄龍獸守護的山谷，谷內遍布赤炎，尋常修士根本無法踏足。」
「小南如今身負幽冥骨火，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