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化作一縷金線，穿過柴房的窗欞，精準地刺在張楚南的眼皮上。
他唔了一聲，下意識回味著夢裡那片柔軟冰涼的唇瓣。
下一秒，意識回籠。
昨夜的片段，一幀幀在腦中炸開——碎丹成嬰的狂喜、四股力量內戰的劇痛、被攬入冰冷柔軟懷抱的慰藉，以及……
自己失控之下，強吻了那兩片冰涼唇瓣的觸感！
張楚南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臉色慘白。
他的第一個動作，也是唯一的動作，就是低頭，朝自己兩腿之間看去。
還好，兄弟還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回床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媽的……老子昨晚是真瘋了！」
他喃喃自語，劫後餘生的恐懼爬滿臉龐。
強吻冷若霜。
那個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散發九幽寒氣的冰塊臉聖女。
自己居然還能囫圇個兒地醒來，這簡直是玄滄大陸第九大奇蹟。
可……
回想起那柔軟的觸感，以及她最後似乎並沒有激烈反抗的默認……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冰塊臉……昨晚好像還回應我了？難道……」
張楚南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漸變得古怪。
「唉，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自戀的情緒僅僅持續了三秒，便被強烈的求生欲和興奮取代。
不行，必須去探探口風！
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什麼態度，是準備秋後算帳，還是……嘿嘿嘿。
他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做賊似的溜出柴房，朝著幽影宮主殿摸去。
還未靠近，便聽到殿內傳來一道壓抑而堅定的聲音。
張楚南腳步一頓，身形融入陰影，側耳傾聽。
主殿之內，氣氛肅殺。
冷若霜端坐主位，朱蓉嬤嬤與青鸞分立兩側，神色凝重。
而在大殿中央，一襲白衣的玄鳶，正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聖女殿下，請讓我去赤霄秘境！」
「玄鳶，」冷若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冰冷，「赤霄秘境非比尋常。你雖已入元嬰，但元嬰修士進入其中，九死一生。」
「屬下的命本就是您給的！」
玄鳶抬起頭，那張清麗的臉龐上滿是決然。
「如今您破除封印需要赤霄焰芝，屬下哪怕是死，也定要為您取回！」
殿外的張楚南聽得眼皮狂跳。
又是什麼秘境？
赤霄焰芝？聽著就不是什麼善地。
回想起蠻荒秘境裡的九死一生，他就一陣哆嗦。
玄鳶這妞剛突破元嬰就上頭了？九死一生的地方也敢闖？
不行不行，這渾水絕對不能趟。
他當機立斷，準備腳底抹油，等晚點這陣風頭過了，再來刺探冷若霜的「軍情」。
然而，他剛一轉身。
那熟悉又可恨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臨陣退縮，有損第一狗腿的職業操守，觸發特殊場景任務——「忠犬的覺悟」！】
【任務內容：立刻進入大殿，對著冷若霜慷慨請纓，並用最高亢、最飽滿的情緒喊出以下台詞：「聖女殿下！小小秘境而已！屬下願為您赴湯蹈火，踏平赤霄秘境，取回赤霄焰芝！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任務獎勵：聖品煉丹術（可煉製聖品級以下所有丹藥）。】
【任務失敗懲罰：雙腿盡斷（終身殘廢）。】
【任務難度：困難。】
『狗系統，我可去你媽的吧！』
張楚南的內心世界，瞬間掀起億萬丈狂瀾。
『你他媽是不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老子剛想跑你就來活兒了？』
『還踏平赤霄秘境？你咋不讓我去統一玄滄大陸呢！』
『還刀山火海萬死不辭？老子只想混吃等死，頤養天年啊！』
儘管內心瘋狂咆哮，但他的身體卻很誠實。
終身殘廢……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壓在他的神經上。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到一種「忠肝義膽、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內。
「聖女殿下！」
一聲暴喝，讓殿內四女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張楚南無視了她們或驚訝、或錯愕、或古怪的眼神，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冷若霜單膝跪地，聲浪滾滾，震得大殿嗡鳴作響！
「小小秘境而已！」
「屬下願為您赴湯蹈火，踏平赤霄秘境，取回赤霄焰芝！」
「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聲浪在大殿中迴蕩不休。
跪著的玄鳶驚愕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感動與擔憂。
青鸞嘴角微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俏臉通紅。
朱蓉嬤嬤則是饒有興致地捋著白髮，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主位上，冷若霜那張冰封的臉，看不出絲毫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表演欲爆棚的張楚南，清冷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欣喜的滿意。
「哦？」
她紅唇輕啟，聲音冰冷，「你知道赤霄秘境是什麼情況，就敢在此誇下海口？」
張楚南聞言，心中一凜。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飛速分析起了任務的懲罰。
雙腿盡斷，終身殘廢。
聽著很慘，但……沒有生命危險，更沒有提及修為盡失。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以他現在的底牌，進入那個所謂的赤霄秘境，危險可控！
狗系統雖然坑爹，但在任務難度和懲罰力度上，似乎遵循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想通了這一點，張楚南的底氣瞬間足了。
他抬起頭，一臉「天真無畏」地問道：「赤霄秘境……應該和我們上次去的蠻荒秘境，差不多吧？」
噗嗤。
青鸞終究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又連忙死死捂住嘴。
冷若霜也被他這番「無知者無畏」的言論氣笑了。
一旁的玄鳶看不下去了，不忍他出醜，連忙解釋道：「楚南弟弟，不可胡言！赤霄秘境的兇險，遠超蠻荒秘境百倍！」
她語氣凝重。
「秘境之內，元嬰期的凶獸遍地都是，化神期的也不在少數。而那株聖品靈藥赤霄焰芝生長之地，更是由一頭煉虛後期的『赤霄龍獸』守護！」
「你說啥玩意兒？」
張楚南臉上的自信表情瞬間凝固，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煉……煉虛後期？！」
冷若霜冷哼一聲，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赤霄秘境是我天魔聖宗最重要的一處秘境，至今未能完全探索。根據宗門鐵律，最高可容納煉虛圓滿境的修士進入。」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柄寒冰重錘，狠狠砸在張楚南的心口。
「而那頭赤霄龍獸，五十年前，宗門四位煉虛圓滿的長老聯手圍剿，三死一重傷。逃回來的那位長老只留下一句話——」
「此獸，可戰合體！」
轟！
張張楚南只覺一道天雷在腦中炸開，整個人都懵了。
可戰……合體？
那他媽是什麼概念？
自己現在只是個元嬰初期的小趴菜啊！
進去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他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臉上那副忠勇無雙的表情，已經徹底崩塌。
轉為一種即將英勇就義的絕望。
冷若霜將他所有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緩緩從主位上站起。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一股清冽的幽香，混雜著迫人的威壓，將他籠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冰冷如刀。
「現在，你還敢放言踏平秘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