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空氣死寂。
可戰合體!
這四個字,仿佛是九天神雷,在張楚南的腦海里轟然引爆,將他偽裝出的所有忠勇全部炸成了齏粉。
他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皸裂開來。
『狗系統!我日你仙人板板!』
『這他媽叫困難難度?這是直接投胎難度!是嫌我死得不夠快,給我買了張直達地府的VIP門票啊!』
張楚南的內心世界,已經掀起了滔天海嘯,雙腿的肌肉開始不聽使喚地痙攣。
然而,當「雙腿盡斷,終身殘廢」這八個字,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神經時,一股遠超死亡恐懼的求生欲,瞬間吞噬了一切。
殘廢!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殘廢比死更是一種折磨!
與其下半輩子癱在木板床上,看著別人御劍飛仙,不如現在就把命壓在這賭桌上!
狗系統雖然不做人,但至少沒直接判他死刑!
一念至此,張楚南臉上那副行將崩潰的絕望,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後,近乎癲狂的熾熱!
他猛地抬頭,雙目充血,死死地盯住冷若霜那雙冰雕玉琢般的眸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不就是一頭畜生嗎?!」
「為了聖女殿下,別說它只是可戰合體,便是真正的渡劫老怪攔路,屬下也敢為殿下殺出一條血路!」
「我的命是殿下的!」
「我的魂也是殿下的!」
「能為殿下踏平這小小秘境,是我張楚南此生……最大的榮耀!」
最後的吼聲帶著決絕的顫音,在大殿中激盪迴響。
這番狀若瘋魔的表態,讓在場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玄鳶跪在他身旁,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張楚南那因激動而漲紅的側臉,心臟被一股名為羞愧與感動的情緒狠狠揪住。
自己說要為聖女赴死,可聽到「可戰合體」時,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可他……
這個相識不久的少年,卻能爆發出如此純粹,如此不計生死的忠誠!
自己,不如他!
另一邊的青鸞,更是死死咬住了下唇,眼眶瞬間通紅。
她羞愧地垂下頭。
自己身為聖女座下第一侍女,可無論是決心還是勇氣,竟都比不過這個曾經拉去獻祭的傢伙。
就連朱蓉嬤嬤那雙古井無波的老眼中,也爆出一抹駭人的精光。
她深深地看著張楚南的背影,一個荒唐的念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
或許……這個小傢伙,真的能改變小姐那被詛咒的命運。
而在張楚南身前。
冷若霜的嬌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番話語中,蘊含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決然。
這股熾熱,像一柄燒紅的利劍,刺穿了她萬年玄冰般的心防,觸碰到了最深處那片柔軟的禁地。
她看著下方單膝跪地的少年,神情複雜到了極點,紅唇微啟,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啊?」
張楚南正沉浸在自己的影帝級表演中,完全沒聽清這句低語,茫然地抬起了頭。
冷若霜眼中的波瀾瞬間隱去,恢復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好,本座允了。」
她揮了揮手。
「都退下。」
……
沉重的大殿門轟然關閉,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良久。
「唉……」
一聲幽嘆,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其中蘊含的複雜,足以讓萬年玄冰都為之消融。
冷若霜緩緩坐回主位。
黑暗中,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掙扎與決然。
「嬤嬤。」
她的聲音在殿內迴響。
下一瞬,朱蓉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恭敬躬身:「小姐。」
「你親自去找戰宗主。」冷若霜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字字如鐵,「告訴他,赤霄秘境,本座要一個名額。同時,讓他派兩名煉虛圓滿的親傳弟子,隨張楚南一同進入。」
朱蓉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閃過駭然。
煉虛圓滿的親傳弟子,那是宗門未來的頂樑柱,是真正的底蘊!小姐竟為了那個小傢伙,動用如此大的人情?
但她沒有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是。他們的任務是……」
「不惜一切代價,護他周全。」
冷若霜的語氣,斬釘截鐵。
「老奴,遵命。」
朱蓉的身影,緩緩融入黑暗。
大殿再次恢復寂靜。
冷若霜沉默了片刻,一道傳音,悄然送出。
很快,腳步聲響起,玄鳶推門而入,恭敬地跪下:「殿下,您找我?」
冷若霜沒有讓她起身,只是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得玄鳶心裡直發毛。
「殿下……可是有事需要玄鳶去做?」玄鳶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問。
「無論多麼困難,玄鳶必將完成,哪怕付出……」
「玄鳶。」
冷若霜打斷了她,聲音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柔和。
「本座說過,你們的命,永遠是第一位。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殿下……」玄鳶心中一暖,剛想說什麼。
冷若霜卻再次打斷她,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玄鳶猝不及防的問題。
「你對張楚南……感覺如何?」
玄鳶聞言,嬌軀一顫,一抹動人的紅霞不受控制地飛上臉頰。
她羞澀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蜜與依賴。
「楚南弟弟他……他雖然有時說話做事,有些……大膽。」
「但是,他很可靠,只要有他在身邊,無論多危險,都會覺得……很安心。」
看著曾經那個視天下男人如蛇蠍,如今卻滿臉小女兒嬌態的玄鳶,冷若霜心中那股莫名的煩悶,再次涌了上來。
孽緣。
她心中輕嘆。
也罷。
下定了某個決心,冷若霜的眼神變得銳利,聲音也重新變得冰冷。
「張楚南身懷一種極其特殊的體質——純陽聖體。」
「此體質霸道無比,但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隱患。」
「如今他聖體小成,體內陽火過剩,若不得陰陽調和,遲早會爆體而亡。」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玄鳶腦中炸響,炸得她血色盡褪,嬌軀搖搖欲墜。
爆體而亡?!
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冷若霜沒有理會她的失態,繼續冷冷說道:「赤霄秘境酷熱無比,他若在其中大戰,氣血翻湧,極有可能提前引動陽火,屆時,神仙難救。」
「所以……」
冷若霜頓了頓,抬手一招,一本泛著霞光的古樸玉冊,出現在她手中。
「在他進入秘境前,必須有人與他雙修,以至陰之氣,調和他體內的純陽之力。」
她將那本玉冊,輕輕放在玄鳶面前的地面上。
玉冊封面上,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刺得玄鳶的眼睛生疼。
——《陰陽合道訣》。
「當然,」冷若-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本座從不強迫於你。」
「你若不願,本座自會……」
「……另尋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