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氣氛怪異。
玄鳶的視線,被地面上那本流轉著七彩霞光的玉冊死死釘住。
《陰陽合道訣》。
五個古字,似有千鈞之重,砸得她頭暈目眩,渾身血液都朝著頭頂瘋狂倒灌。
「另尋她人……」
冷若霜最後那句話,明明輕柔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最深處。
一瞬間,所有的嬌羞與慌亂,都被這句話刺得粉碎。
那個少年。
那個為了救自己,不惜生吞異火的少年。
那個為了救自己,拿出兩顆足以讓整個大陸瘋狂的逆天神丹,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少年。
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猶豫?
「屬下……願意。」
三個字,幾乎是本能地從唇齒間擠出。
玄鳶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本冰涼的玉冊緊緊擁入懷中,動作鄭重得仿佛在擁抱自己的整個世界。
她不敢抬頭,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息。
用盡全身力氣說完,便猛地起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逃也似的衝出了大殿。
看著那道踉蹌遠去的背影,冷若霜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裡,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一陣尖銳的、從未體驗過的刺痛,讓她精緻的眉心痛苦地蹙起。
她低聲自語,聲音里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愕的迷茫與脆弱。
「為什麼……本座的心,會這麼難受……」
……
夜幕,為聖女峰披上了一層靜謐的黑紗。
後院,篝火噼啪作響。
一隻處理乾淨的烈火鳥被烤得金黃流油,濃郁的肉香混合著奇異的香料,霸道地鑽進人的鼻腔。
「嬤嬤,這腿最是酥脆,您嘗嘗!」
張楚南撕下一隻油光鋥亮的鳥腿,狗腿地遞到朱蓉嬤嬤面前。
這隻烈火鳥,是他磨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從朱蓉嬤嬤的私藏里「借」出來的。
憑藉一手【神級廚藝精通】,他成功讓這位凶名在外的萬毒鬼婆,笑得合不攏嘴。
「嗯,不錯!真不錯!」
朱蓉嬤嬤咬下一大口,滿嘴是油,渾濁的老眼眯成了一條縫。
「小南啊,你這手藝,可比那些勞什子仙丹強多了!以後想吃什麼,只管跟嬤嬤開口!」
「得嘞!您老人家牙口好,多吃點!」
張楚南咧嘴一笑,撕下另一隻鳥翅,吃得不亦樂乎。
一老一少,在這清冷的聖女峰角落,竟營造出一種難得的和諧與溫馨。
酒足飯飽,張楚南心滿意足地溜回柴房。
他剛把門栓插上,一道帶著三分羞怯、七分堅定的女聲,便貼著門縫鑽了進來。
「楚南弟弟……」
是玄鳶!
張楚南心頭一跳,想也不想便拉開了門。
月光如練,傾瀉而下。
玄鳶就俏生生地立在那片月華之中,她換上了一襲淡青色長裙,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美得不似凡人。
她低著頭,不敢看張楚南的眼睛,兩隻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懷中,還緊緊抱著一本玉冊。
張楚南的目光,瞬間被那本玉冊鎖定了。
《陰陽合道訣》!
他瞳孔猛地一縮,下巴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臥槽!
這什麼情況?
玄鳶姐拿著雙修功法,大半夜堵我門口?
他這邊還在震驚,門外的玄鳶已經鼓足了畢生勇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是……是聖女殿下給的。」
「她說……你體內陽火過剩,若不及時調和,會……會爆體而亡。」
「需……需要陰陽雙修。」
轟!
張楚南的大腦當場宕機。
下一秒,是理智被燒穿的狂喜!
我的春天!
它雖遲但到!
那冰塊臉……居然這麼夠意思?昨晚強吻了她,她不但沒把我閹了,還反手給我安排了雙修道侶?
這是何等的大公無私!
這是何等的聖母胸懷!
懂了!她一定是被我白天的忠勇宣言感動了!
張楚南心中,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沖天而起。
不行!
這次的赤霄秘境,說什麼也得把那「赤霄焰芝」給她帶回來!
就算是長在龍獸的腚眼裡,老子也得給它摳出來!
不然,都對不起她這份天大的恩情!
他內心戲波濤洶湧,臉上卻強行擠出一副正人君子的痛心疾首。
「玄鳶姐,你怎麼能答應呢!為了我,你不用做出如此犧牲的,我……」
「我願意!」
話未說完,玄鳶猛地抬起頭,截斷了他的話。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水光瀲灩,盛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然與動人的羞澀。
「楚南弟弟,我是心甘情願的!」
這一眼,徹底點燃了張楚南體內純陽聖體的火焰。
還裝個屁的君子!
他猛地跨前一步,長臂一伸,直接將那具柔軟的嬌軀攬入懷中。
不等玄鳶驚呼,便低頭用最直接、最滾燙的方式,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唔……」
玄鳶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懷中的玉冊「啪嗒」一聲墜地。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雙臂,環住了張楚南的脖頸,生澀地回應著。
柴房內的溫度,節節攀升。
空氣,都變得滾燙而粘稠。
就在張楚南準備將懷中的玉人抱起,進行下一步深入交流時。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門外響起,打破了滿室旖旎。
「楚南弟弟,你休息了嗎?」
是青鸞!
「啊!」
懷中,本已意亂情迷的玄鳶,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猛地推開張楚南。
一張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像只受驚的小鹿,低著頭,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張楚南的心態,崩了。
一萬句親切的問候,在他心裡對著青鸞噴薄而出。
這熟悉的劇情!這該死的節奏!
為什麼!
為什麼每次都在老子即將上壘的瞬間,跳出個程咬金?!
「楚南弟弟?」
門外,青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張楚南連做了三個深呼吸,才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邪火,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正常。
「是青鸞姐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
門外的青鸞似乎鬆了口氣。
「就是想再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願意為殿下分憂。還有,赤霄秘境那麼危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青鸞姐你太客氣了。」
張楚南腦子飛速旋轉,立刻想到了脫身之計。
「我們都是聖女峰的人,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我剛突破元嬰,境界不穩,劍法也有些生疏。要是青鸞姐不嫌麻煩,明天早上,能不能陪我練練劍?」
「當然可以!」
青鸞的語氣瞬間變得愉快起來。
「只是……我修為如今比你低,怕是幫不上你什麼忙。」
「怎麼會!青鸞姐你的劍法經驗,正好可以指點我!」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青鸞的聲音里滿是笑意。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楚南弟弟。」
「晚安,青鸞姐。」
隨著青鸞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張楚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總算把這位熱心腸的大姐應付過去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玄鳶,準備繼續剛才未完的事業。
然而,此時的玄鳶,早已沒了那股主動獻身的勇氣。
她甚至不敢直視張楚南那仿佛要將人融化的目光,結結巴巴地說道:
「楚……楚南弟弟,夜深了,你……你早點休息。」
說完,連掉在地上的功法都忘了撿,直接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夜色里。
張楚南呆立在原地,鬱悶得差點當場吐血。
這叫什麼事?
火都給我撩起來了,人跑了?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狗系統,下次能不能獎勵一本《太上忘情錄》!老子遲早要被這純陽聖體活活憋死!」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撿起地上的《陰陽合道訣》,關上門,盤膝上床,強迫自己進入修煉狀態。
他不知道的是。
主殿的黑暗中,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將柴房外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當看到玄鳶最後落荒而逃時。
冷若霜那顆被嫉妒與占有欲死死攥緊的心,竟鬼使神差地……
鬆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