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張楚南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醒來的。
他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氣質憂鬱,活像一個剛剛勘破紅塵,卻又發現四大皆空之後日子更沒法過的苦行僧。
昨夜,慾火焚身,輾轉反側。
他滿腦子都是玄鳶那嬌羞動人的模樣,以及青鸞那不合時宜的問候。
冰火兩重天,折磨得他幾乎道心失守。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充滿了故事感。
與青鸞的晨練,自然也進行得一塌糊塗。
聖女峰後院的演武場上,張楚南手持長劍,劍招使得有氣無力,好幾次都差點被青鸞的劍鋒削到鼻子。
「楚南弟弟,你沒事吧?」
青鸞收劍而立,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
「是不是昨晚修煉出了岔子?你的氣息很紊亂。」
「啊?哦,沒事沒事!」
張楚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可能是剛突破元嬰,境界還有些虛浮,控制不好力道,多謝青鸞姐關心。」
青鸞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但還是體貼地說道:「那你今日便好生休息,穩固境界要緊,我們明日再練。」
「好嘞!」
張楚南如蒙大赦,收起手中劍,一溜煙就跑了。
他沒有回柴房,而是在聖女峰上鬼鬼祟祟地四處遊蕩。
賊不走空,火不白燒。
昨晚那煮熟的鴨子雖然飛了,但鍋還在,柴也沒濕,他就不信今天點不起第二次火!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在花園的拐角處,終於堵到了正準備去給靈藥澆水的玄鳶。
四目相對。
張楚南剛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帥很溫柔的笑容,準備開口。
玄鳶那張本就白皙的俏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像是受驚的林間小鹿,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驚呼,轉身就跑,裙擺飛揚,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張楚南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寸寸龜裂。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心態,徹底崩了。
……
與後院的雞飛狗跳不同,幽影宮主殿之內,氣氛肅殺凝重。
一男一女,兩道年輕的身影,靜立於殿中。
男子身穿黑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槍,面容冷峻,一雙眸子開闔間,雷霆隱現。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股霸道凌厲的戰意便沖天而起,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女子則是一襲血色長裙,身段妖嬈,容顏絕美,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她的氣息看似溫婉柔和,卻帶著一種能噬人心魄的詭異魅力,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天魔聖宗宗主戰無殤座下,最負盛名的兩位親傳弟子。
四弟子,帝弒天。
三弟子,虞血薇。
主位上,冷若霜看著下方這對魔道年輕一代中聲名赫赫的金童玉女,冰封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意外。
她知道師尊離開那日,宗主戰無殤曾許諾她任何事可以盡可找他。
卻沒想到,他竟會將自己最看重的兩名弟子派來。
這二人,修為皆是煉虛圓滿,身負聖品功法與聖體,聯手之下,戰力足以媲美尋常合體初期,哪怕面對合體中期也能全身而退。
「你們知道此行目的?」冷若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聖女冕下。」
帝弒天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鏗鏘如鐵。
「師尊有令,我與師姐此行,一切行動皆聽從冕下安排。師尊說,冕下需要赤霄焰芝,我二人,必為冕下取回!」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忠誠。
然而,冷若霜卻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赤霄焰芝,本座不需要你們去取。」
她的目光掃過二人,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的人,自會前去。」
帝弒天和虞血薇聞言,齊齊一愣。
虞血薇美眸中波光一閃,上前盈盈一禮,柔聲問道:「那不知聖女冕下,需要我二人做些什麼?」
冷若霜的視線,落在殿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到了那個讓她心緒凌亂的傢伙。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座需要你們,在本座的人進入赤霄秘境後,護他周全。」
「在他遇到無法化解的危險時,帶他出來。」
她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重,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活、著。」
最後兩個字,讓大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帝弒天和虞血薇心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冷若霜話語中的真正含義。
赤霄焰芝,是次要的。
那個「本座的人」,才是此行任務的核心!
無論秘境中發生什麼,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保證那個人的生命安全!
二人瞬間想起了臨行前,師尊戰無殤那張嚴肅的臉,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此次秘境,九死一生。讓你們死的,或許不是那頭龍獸……」
原來,真正的兇險,在這裡!
「屬下明白!」
帝弒天與虞血薇對視一眼,再次同時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我二人在此立誓,哪怕我等身死道消,也必將聖女殿下的人與赤霄焰芝,安然帶回!」
「很好。」
冷若霜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收斂你們的修為氣息,壓制在元嬰初期。」
「是。」
二人不敢怠慢,立刻運轉功法,那煉虛圓滿的恐怖威壓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股平平無奇的元嬰初期氣息。
做完這一切,冷若霜指尖微動,一道傳音悄無聲息地送了出去。
「張楚南,來主殿見我。」
……
不一會兒。
一陣有氣無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張楚南耷拉著腦袋,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模樣,慢吞吞地挪進了大殿。
他現在滿心都是那隻飛走的鴨子,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聖女殿下,您找……我?」
最後一個字,帶著濃濃的疑問。
因為他終於察覺到,大殿裡除了冷若霜,還有另外兩道陌生的氣息。
他緩緩抬起頭。
然後,就看到了立於殿中的帝弒天和虞血薇。
與此同時,帝弒天和虞血薇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三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帝弒天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虞血薇嘴角那抹嫵媚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頂著兩個黑眼圈,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模樣的少年。
再用神識一掃。
築基初期?
氣息虛浮,根基不穩,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兩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
聖女殿下……要我們兩個煉虛圓滿,拼上性命去保的人……
不會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