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空氣仿佛被抽乾。
帝弒天與虞血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如出一轍的荒謬。
主位上,冷若霜對他們的驚愕視若無睹,並未解釋分毫。
她清冷的視線落在張楚南那副沒睡醒的衰樣上,聲音平淡,卻像律令。
「他,張楚南。」
「此行赤霄秘境,你們三人組隊。」
「一切,聽他號令。」
轟!
最後四個字,仿佛無形的山嶽,狠狠砸在帝弒天與虞血薇的神魂之上。
聽他號令?
讓兩個煉虛圓滿的宗主親傳,去聽一個築基期廢物的號令?
這玩笑開得,足以讓魔道祖師從墳里氣得跳出來!
「聖女冕下,這……」
帝弒天性情剛直,本能地就要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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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冷若霜沒說話,只是眼睫微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
帝弒天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凍結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所有質疑的話語,瞬間被碾成了齏粉。
他清晰地感知到,再多說一個字,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神體,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屬下,遵命。」
他幾乎是把這四個字從牙關里擠出來的,垂在身側的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虞血薇的反應則快得多。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張楚南盈盈一拜,那張妖嬈絕美的臉上,笑意重新變得柔媚入骨。
「血薇二人,見過張公子。」
「此行,還請公子多多指教了。」
「啊?哦,好說,好說。」
張楚南還沉浸在鴨子飛了的悲痛中,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這副要死不活的散漫態度,讓帝弒天本就鐵青的臉色,又黑了三分。
「後日秘境開啟,屆時在入口匯合。」
冷若霜揮了揮手。
「退下吧。」
「是。」
帝弒天與虞血薇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幽影宮,被山巔刺骨的冷風一吹,兩人才像是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中驚醒。
「師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帝弒天再也壓抑不住,聲音里滿是憋屈與狂躁。
「師尊和聖女冕下,究竟在想什麼?讓我們去保護那麼一個……一個……」
他想說「廢物」,卻發現這兩個字燙嘴。
「弒天,」虞血薇的黛眉也緊緊蹙起,美眸中滿是化不開的凝重與困惑,「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她沉吟片刻,當機立斷。
「我們對這個張楚南一無所知,走,先回洞府,找人把他查個底朝天!」
……
半個時辰後。
帝弒天與虞血薇的專屬洞府內。
看著手中那份關於張楚南的「履歷」,兩人的表情,從凝重,到錯愕,最後變成了無法形容的古怪。
「從一個即將被血祭的外門廢物,被聖女冕下破格收為劍奴……」虞血薇輕聲念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探究。
「外門大比,聖女為其更改獎勵,賜下天階神劍……」
「為他一人,親手覆滅一流宗門毒霧谷……」
帝弒天聽得眼角狂跳,他一把搶過玉簡,神識掃過,當看到最後那條坊間傳聞時,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聖女冕下……與其同行,親密無間?」
他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難道……傳言是真的?那小子,真是聖女冕下的……面首?」
「可聖女冕下……她怎麼會看上那種貨色?!」
不等虞血薇說話,帝弒天猛地站起身,像一頭困獸在洞府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不行!這任務根本沒法做!」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堅硬的玄鐵石桌應聲布滿裂紋,他臉上滿是猙獰。
「若只是取赤霄焰芝,你我聯手,哪怕面對那頭龍獸,也有五成把握!可現在還要保護那個軟飯男!」
「秘境裡隨便衝出來一頭元嬰凶獸,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我們怎麼護?!」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聖女冕下怪罪下來,我們兩個……絕對會被她親手撕了!這他媽就是個死局!」
帝弒天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師姐,我不能讓你跟我一起去送死!我這就去找師尊,讓他收回成命!」
說罷,他轉身便要衝出洞府。
「師弟!」
虞血薇身形一閃,攔在他面前,一雙柔荑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你冷靜點!」她嬌叱一聲。
「聖女是我們這一代的領軍人物,她絕不會無緣無故,用你我二人的性命去開玩笑!師尊他老人家,更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去送死!」
虞血薇的話,像一盆冰水,讓暴怒的帝弒天稍稍停下。
「我看此事必然另有蹊蹺。」
虞血薇美眸中精光閃爍。
「那個張楚南,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
與此同時,幽影宮主殿內。
帝弒天二人離開後,冷若霜看著下方依舊一副萎靡不振模樣的張楚南,眉頭微蹙。
「赤霄秘境兇險,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疏離。
「你,必須活著回來。」
張楚南聞言,精神一振。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臉上瞬間切換成決然之色。
「殿下放心,屬下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定會為您帶回赤霄焰芝!」
看著他這瞬間變臉的絕技,以及那副忠勇無雙的模樣,冷若霜冰封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揚起了一抹弧度。
但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沒好氣地說道:「把你這築基修為給本座換了,也不嫌丟人。」
「得嘞!」
張楚南聞言,立刻運轉《虛靈斂息術》。
下一瞬,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穩穩地停在了……金丹初期。
冷若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張楚南見狀,連忙解釋道:「殿下,您不懂,這叫扮豬吃老虎!關鍵時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
冷若霜一陣無言,對他這些稀奇古怪的癖好,已經懶得去糾正了。
她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滾吧,眼不見心不煩。」
「是。」
張楚南躬身行禮,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出大殿門檻的瞬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聖女殿下。」
「何事?」
張楚南緩緩轉過身,那雙無神的眼,此刻卻亮得驚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他一瞬不瞬地與冷若霜對視。
那眼神中的狂熱與專注,讓冷若霜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的曖昧,想起了他身上那股霸道灼熱的純陽氣息。
一絲恍惚,爬上了她清冷的臉龐。
只聽張楚南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在大殿中響起。
「這次秘境,若我能帶回赤霄焰芝,您……可否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想要什麼?」冷若霜下意識地問道。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要你——」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對面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容顏上,竟「騰」地一下,飛起兩抹動人的緋紅。
那雙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眸,此刻也泛起了水霧般的波瀾,帶著三分羞,三分惱,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張楚南當場就呆住了,忘了自己後面想說的話。
他本來想說的是:「我要你,在我完成任務後,准我離開天魔聖宗,去南域闖蕩一番。」
然而,他這短暫的呆滯,在冷若霜眼中,卻成了另一種默認。
只聽她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急促地響起。
「好。」
「本座,答應你。」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揮衣袖。
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捲住張楚南,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便將他整個人「丟」出了幽影宮。
轟隆!
沉重的大殿門,轟然關閉。
殿外的張楚南,被山風吹得一個趔趄,大腦一片空白。
答應我了?
答應我什麼了?
我就說了三個字啊!
等等……她剛才那表情……那反應……
一個荒唐到讓他頭皮炸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瘋狂湧現。
那冰女人……
不會是想……和自己修煉那無上雙修大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