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林內。
高聳巨石的石影遮擋著光線，投下大片斑駁的暗影。
帝弒天如一尊移動的鐵塔，走在最前方。
虞血薇則與張楚南並行，三人間的距離微妙，隱隱構成一個攻守兼備的陣型。
周遭安靜得有些壓抑。
張楚南摸了摸鼻子，終究是沒忍住，快走幾步追上了帝弒天。
他臉上堆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憨厚，又摻了絲若有若無的忐忑。
「帝師兄，剛才……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個失手殺了人，正後怕不已的愣頭青。
帝弒天腳步一頓。
那雙永遠燃燒著戰意的眸子，此刻竟沉靜下來，他轉過身，迎上張楚南臉上的「懊惱」。
片刻後，他用一種平淡的語氣沉聲開口。
「秘境之內，生死自負，這是進入秘境就該有的覺悟。」
「挑釁在前，就要有被殺的覺悟。我輩修仙，就是要快意恩仇，你若不果斷，死的可能就是你。」
帝弒天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情緒，仿佛在陳述一條天地至理。
「再者我們魔道，信奉的就是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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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整套賣慘、解釋、表忠心的說辭，硬生生被堵死在喉嚨里。
這……這魔道中人，怎麼比他想像中講道理？
他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震撼與茅塞頓開。
帝弒天見狀，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教導成果，繼續道：「在沼澤救他們，是我看在同宗弟子面上。救下之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你，不必有任何負擔。」
話鋒一轉，帝弒天看著張楚南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眉頭皺了起來。
「南兄，你這性子，不行。」
「啊？」張楚南一臉茫然。
「南域人心詭譎，你這般瞻前顧後，離了宗門，要吃大虧。」
說罷，帝弒天竟真的把張楚南當成了小白花後輩，開始傳授起他的南域生存經驗。
從如何分辨邪修偽裝，到黑市交易的門道，再到被追殺時如何挖坑反殺。
講得極為認真，詳盡無比。
張楚南全程虛心受教，眼神「崇拜」，點頭如搗蒜，內心卻早已笑開了花。
「大哥，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小兒科，只要離宗，小爺我一記《神形百變》，誰都認不出我？」
另一邊，虞血薇看著這離譜的一幕，嘴角幾乎壓不住。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向自家道侶傳音。
「師弟，你是不是忘了，他剛才一拳一劍，廢掉一個元嬰後期，眼睛都沒眨一下。」
帝弒天的回應，在虞血薇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我知道。可他殺完人明顯很後怕，說明是被逼的。我多教教他，免得他以後吃虧。」
虞血薇：「……」
她徹底放棄了溝通。
這個張楚南，絕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老手。
也只有自家這個腦子裡除了修煉、戰鬥和自己，再裝不下別的東西的傻師弟，才會把他那副模樣當真。
不過，這樣也好。
虞血薇的美眸中波光流轉，望向張楚南的背影，一抹笑意在眼底化開。
這個小男人，比想像中，有趣太多了。
接下來的路，在張楚南的「神級導航」下，徹底淪為了三人的後花園尋寶之旅。
「帝師兄，右前方巨石後，熔岩巨蜥，化神圓滿。它肚子底下，壓著一株龍血草。」
話音未落，帝弒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線，槍出如龍！
巨蜥的悲鳴甚至沒能完整地吼出來，便戛然而止。
「虞師姐，左邊石縫，紅花有毒。旁邊那根雜草，才是隱神草。」
虞血薇素手輕揚，一道血色匹練卷過，天階下品的靈藥已然入手，快得沒有驚動一片塵埃。
一路橫推。
帝弒天殺得酣暢淋漓，化神內丹收了滿懷。
虞血薇更是笑靨如花，儲物戒里多了數株外界千金難求的高階靈藥。
當張楚南再次指向一堆亂石，指揮帝弒天刨出一株氣息非凡的天階靈草時，虞血薇終於忍不住了。
「楚南弟弟，你對靈植的洞察力，怕是丹峰長老來了都得拜你為師。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帝弒天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張楚南撓了撓頭，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嘿嘿，運氣好，以前在集市上撿了本破爛的《靈植大全》，隨便翻了翻。」
隨便……翻了翻？
帝弒天和虞血薇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無語。
這話要是讓丹峰那幫老學究聽到，怕是能當場氣得道心破碎。
「南兄，你這本事，絕了！」
帝弒天一巴掌拍在張楚南肩上，力道之大，震得他氣血翻湧。
「下次！下次我和師姐再探秘境，第一個叫你！」帝弒天雙眼放光，「有你在，咱們能把整個秘境都給搬空！」
「一定一定。」張楚南齜牙咧嘴地應著。
三人間的關係，在一次次完美的配合與豐厚的收穫中，變得無比牢固。
然而，這趟愉快的旅程並未持續太久。
當他們踏入巨石林中部時，一股濃稠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熱風，霸道地鑽入鼻腔。
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小心。」
帝弒天長槍橫於胸前，煉虛圓滿的氣息如山嶽般沉凝。
三人不再言語，順著那血腥味的源頭，一步步靠近。
繞過一座小山般的巨石。
眼前的景象，讓這三位見慣了生死的魔宗天驕，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那是一片屠宰場。
一片由巨猿屍骸鋪就的血色地獄。
殘肢斷臂，破碎內臟，混合著凝固的暗紅血液，將方圓數百丈的大地徹底浸染。
每一具屍體，都曾是身高數丈、力能撼山的赤炎霸猿。
「一個完整的族群，被滅了。」虞血薇的聲音里透著寒意。
她的目光掃過這片死地，腦中一道電光閃過，與身旁的張楚南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森林裡那頭……」
「……就是這個族群逃出去的首領！」張楚南接上了她的話。
兩人對視，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悚然。
一個擁有煉虛期首領的強大族群，被如此乾淨利落地屠戮殆盡。
「秘境，出大事了。」張楚南的聲音沉了下來。
「什麼樣的存在，能將它們全滅？那頭首領是逃出來的，還是被故意驅趕到外圍的？」
「無論是哪種，對我們都不是好消息。必須加速了，希望赤霄谷那頭龍獸，還沒出事。」
他的分析，讓帝弒天和虞血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赤霄龍獸，那可是能硬撼合體期大能的恐怖存在。
如果連它都出了問題，那赤霄焰芝……
「不能再等！」虞血薇當機立斷，嬌媚的臉上只剩殺伐果決，「師弟，全速前進，你開路！楚南弟弟，你居中！我墊後！」
話音未落。
轟！轟！
兩股不再有任何掩飾的恐怖威壓，沖天而起！
煉虛圓滿！
那磅礴的靈力化作凝實的光罩，將張楚南穩穩護在中央，隔絕了一切能量衝擊。
帝弒天回首，槍尖斜指前方，戰意沸騰如火。
「南兄，準備好了嗎？」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側兩股足以讓人心安的恐怖力量，重重點頭。
他眼中的憨厚與偽裝盡數褪去，只剩下刀鋒般的銳利。
「帝師兄，虞師姐，放心。」
「我，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