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那近乎夢囈般的推測,如同一塊萬載玄冰,瞬間砸入烈火戈壁,讓周圍灼熱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上一次進來的人,有人,壓根就沒走?
這個念頭,比任何凶獸的獠牙都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帝弒天緊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
「不可能。」
他斷然否定,聲音沉穩有力,試圖用宗門的鐵律驅散這不著邊際的猜想。
「秘境十年一開,入口由執法堂長老以宗門聖器『靈墟鏡』鎮守,進出皆有烙印。關閉前必會清點人數,若有缺漏,會派人確認生死。絕無可能有人能瞞天過海,私自留下。」
帝弒天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作為宗主親傳,對這些關乎宗門安危的規章制度了如指掌,不信其中有空子可鑽。
張楚南沒有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提出了一個更陰冷的可能。
「如果……是假死呢?」
他看著帝弒天和虞血薇驟然變化的臉色,聲音壓得更低。
「就像我們三人,若我當著你們的面『意外』身亡,屍骨無存。你們出去後,只會如實稟報,我,張楚南,已死於秘境。誰會懷疑一個死人?」
虞血薇的呼吸都輕了幾分,她顯然被這個思路帶了進去。
但帝弒天依然搖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動機呢?這赤霄秘境兇險無比,靈氣狂暴,火毒侵體。別說十年,就算是我這般修為,若無特殊靈寶庇護,在此地待上一年,神魂都會被火毒侵蝕,道基受損。誰會冒著生命危險,在這裡當十年的野人?」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帝弒天的邏輯無懈可擊,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或許……我們想錯了方向。」
張楚南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蹲下身,看著腳下那頭焚天獠豬死不瞑目的血色眼球。
「無論是巨猿還是獠豬,它們死前的狀態都一樣——瘋狂、暴虐、自相殘殺。」
「這不像簡單的精神控制,更像……」
他頓了頓,腦中閃過一個詞彙,用在此處,卻無比貼切。
「養蠱。」
「留下最強的那個,吞噬掉所有同族的血肉與煞氣,成為唯一的『蠱王』!」
轟!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帝弒天和虞血薇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兩人渾身劇震,猛然對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與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
「萬獸魔教!」
這一次,是異口同聲。
張楚南見狀,眼中閃過疑惑:「萬獸魔教?」
虞血薇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快速解釋起來,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凝重:
「一個盤踞在南域西陲的魔道宗門,與我宗有宿怨。教中弟子不修仙法,專修邪術,以豢養、操控凶獸為根本,更以凶獸的凶煞之氣入道,用獸血筋骨淬鍊肉身。」
「他們行事狠辣霸道,毫無信義。最關鍵的是,他們有一種秘法,能強行奴役凶獸神魂,讓其互相廝殺,最終煉成只知殺戮的『血獸兵』。」
虞血薇頓了頓,看向那滿地的屍骸,聲音更冷了。
「而且,萬獸魔教的弟子常年與凶獸為伍,以獸血煉體,對各種煞氣、毒瘴的抗性遠超常人。這赤霄秘境的火毒,對他們而言,或許非但不是絕地,反而是修煉的寶地!」
話說到此,一切都通了。
如果真是萬獸魔教的人潛伏了十年,那麼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利用這十年時間,在秘境中培養出幾頭煉虛甚至合體級別的恐怖「蠱王」,在這次秘境開啟時,屠戮天魔聖宗的弟子!
三人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
秘境的危險等級,在這一刻,被無限拔高。
「走吧。」張楚南率先站起身,「不管是不是他們搞鬼,赤霄谷,都是非去不可的。」
帝弒天與虞血薇重重點頭,眼中再無半分遲疑。
接下來的路途,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三人全速前進,沿途又發現兩處焚天獠豬的滅族慘地,其狀之慘烈,與之前如出一轍。
「這群沒有人性的畜生!」帝弒天看著一頭被開膛破肚的幼崽屍體,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最好別被我碰上!」
張楚南心中警鈴大作,催促道:「帝師兄,我們得更快!我有預感,危機,正在來臨!」
……
一路急行,當三人穿過烈火戈壁的邊緣時,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灼熱氣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無數座由赤紅色山岩構成的山谷,連綿不絕,宛如一頭遠古凶獸的骨架,橫亘在天地之間。
秘境第五圈,赤焰山谷。
「楚南師弟,從現在開始,跟在我身後。」虞血薇的神情無比嚴肅,「這裡的凶獸,最低都是化神起步。赤霄谷,就在這一圈的中部。」
然而,她話音剛落,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血腥味,便順著山谷的穿堂風,霸道地湧入三人鼻腔。
三人臉色突變,身形如電,急速掠去。
放眼望去,不遠處的山谷入口,又是滿地殘屍斷臂。
只是這次的屍體,不再是巨猿或獠豬,而是一條條長達數十丈,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蟒。
「炎獄吞天蟒,也是群居凶獸。」虞血薇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麻木,「看來,赤焰山谷也淪陷了。」
「走!」
張楚南不等兩人反應,一馬當先,直接沖了進去。
他心中在瘋狂咆哮。
『狗系統,你他媽可千萬別玩我啊!赤霄焰芝要是沒了,任務失敗,雙腿盡斷……老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赤霄龍獸!你他媽給老子挺住啊!千萬別出事!』
就在他心急如焚,穿過一片亂石堆時,一道迅疾如電的火光,毫無徵兆地從側面水潭中爆射而出,直撲他的面門!
那是一條通體燃燒著熾白火焰的怪魚,身有雙翼,速度快得連空間都劃出淡淡的漣漪。
「小心!是化神初期的變異火熾飛魚!」
帝弒天的暴喝聲,在身後響起。
然而,這一次,張楚南沒有躲。
也無需再躲!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不再是金丹初期!
而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初期!
那股元嬰之力精純無比,其根基之雄渾,讓身後正欲出手的帝弒天和虞血薇,動作猛然一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月!
從鍊氣到元嬰!
這還是人嗎?!
張楚南身形不退反進,右手閃電般握拳。
剎那間,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輪懸於大地的金色太陽,刺目的光芒讓整座山谷都為之失色!
【純陽無極拳】第二式——
「裂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拳意,如同一柄無形的神刀,悍然斬出!
前方的空間,在這一拳之下,竟如同脆弱的鏡面般,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頭氣勢洶洶的變異火熾飛魚,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便一頭撞進了那道破碎空間裂縫之中。
下一瞬,霸道的拳意充斥在那破碎裂縫中。
恐怖的拳意爆發瞬間將它粉碎,湮滅成虛無。
一拳,秒殺!
而張楚南的身影,在出拳的瞬間,便借力向前,腳下玄光一閃。
【縮地成寸】!
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句飄蕩在山谷間,讓帝弒天和虞血薇徹底呆立當場的話語。
「帝師兄,虞師姐,我先行一步!」
風,吹過。
帝弒天和虞血薇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臉上的表情,如同見了鬼一般。
兩人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元嬰初期……一拳撕裂空間……
跨越一個大境界,將化神凶獸連同空間一起粉碎!
這是何等逆天的戰力!
帝弒天握著弒神槍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他那雙永遠燃燒著戰意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震撼」的情緒。
「師姐……」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們……我們剛才,是不是在保護一個怪物?」
虞血薇沒有回答。
她那雙美眸中,異彩連漣,紅唇勾起一抹弧度。
神瞳、詭異步法、霸道拳意、還有那詭異的劍道、堪比丹峰長老的靈植造詣,還有這一個月飛升元嬰的恐怖天賦……
她終於明白,聖女殿下那句「一切聽他號令」的真正含義。
這個男人,或許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保護的劍奴。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太古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