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宮。
主殿之內，氣氛陷入寂靜。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靈氣，而是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意，讓人的呼吸都變得滯澀。
冷若霜端坐於主位，一言不發。
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清冷的鳳眸，正靜靜地注視著下方。
張楚南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活像個等待戒尺落下的頑劣孩童。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帶著重量，壓在他的頭頂，讓他不敢抬頭。
一旁的朱蓉嬤嬤，嘴角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頻率微微抽搐，顯然在用畢生的修為強行憋笑。
張楚南心裡叫苦不迭。
完了，秋後算帳來了。
當眾抱大腿，干出如此丟人的事，這女人不把自己拍進地里摳不出來，都算她慈悲為懷。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
青鸞和玄鳶沖了進來，俏臉上寫滿了惶急。
她們看到殿內這副詭異般的景象，又見張楚南那副「我錯了我有罪」的慫樣，心頭猛地一沉。
完了！
肯定是沒能帶回赤霄焰芝，惹怒了殿下！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毫不猶豫地一左一右，跪在了張楚南身邊。
「殿下息怒！」
青鸞仰著小臉，聲音急切，「楚南他定是盡力了！秘境那般兇險，求殿下看在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他一次吧！」
「是啊殿下！」
玄鳶也跟著求情，聲音發顫，「他……他為了殿下，連命都可以不要，就算失敗了，也請殿下不要重罰於他！」
兩個侍女一開口，字字句句都是對張楚南的維護。
張楚南瞬間感覺，頭頂那道目光的溫度，又驟降了數分。
那股寒意，幾乎要刺穿他的骨頭。
『姑奶奶們，別求了！』
『再求下去，我真要被你們送走了！』
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中掏出玉盒，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大喊：
「聖女殿下！幸不辱命！弟子已將赤霄焰芝帶回！」
聲音洪亮，充滿了邀功的急切。
青鸞和玄鳶頓時一愣。
主位上，冷若霜那冰封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素手一招，玉盒平穩地飛入手中。
確認無誤後，她清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辛苦了。」
張楚南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禮，一臉虛弱：「多謝殿下體恤！弟子在秘境中受了些內傷，想先回房療傷……」
他現在只想溜。
再不溜，等這女人回過味來，他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大殿。
說完，他轉身就跑。
然而，一隻腳剛剛邁出殿門，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迎著對方再次冰冷的目光，搓了搓手，試探性地問道：
「那個……殿下，您之前答應我的事……」
話音未落。
「滾！」
一聲滿含羞惱的嬌斥炸響。
一道森然的寒氣擦著張楚南的頭皮飛過，「轟」的一聲，將其旁邊厚重的一側殿門，封在玄冰之中。
張楚南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說，連忙開溜。
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冷若霜那冷清的俏臉上，悄然升起一道紅暈。
***
與此同時，劍峰。
峰主主臥內，孫天意從秘境口回來就回到房內，沒有發怒，也沒有咆哮。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很優雅，仿佛在擦拭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但他的眼神，卻比九幽之下的寒冰，還要陰冷，還要怨毒。
「戰無殤……冷若霜……張楚南……」
他輕聲念著這三個名字，每念一個，眼中的殺意便濃郁一分。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在他身後的陰影中浮現。
「孫峰主，無須動怒。」
沙啞的聲音響起。
孫天意頭也未回，只是冷冷道：「你們的計劃，什麼時候能開始。」
「快了。」
「同時我們控制的煉虛境凶獸不下百隻，只要它們衝出秘境，天魔聖宗，唾手可得。」
「衝出秘境？」孫天意發出一聲嗤笑，「戰無殤已布下《天魔鎖空陣》，你們如何出來？」
「大陣從外難破，從內，卻並非無懈可擊。」
黑影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我們需要你，在陣眼上，為我們打開一道缺口即可。」
「想來這對孫峰主而言輕而易舉。」
黑影的身影漸漸淡去。
「要想在大陣神不知鬼不覺製造缺口，哪有那麼容易，不過若有陣法大師...」
孫天意臉上重新恢復虛偽的笑容，眼中閃過瘋狂的算計。
劉長風……
陣法峰峰主，他門下弟子楚洪被冷若霜當眾碾成冰渣……
看來，是時候去「慰問」一下悲痛的同僚了。
***
宗主峰，大殿。
戰無殤靜靜聽完帝弒天與虞血薇的簡報，面無表情。
直到，虞血薇提及那顆【虛體轉聖丹】。
即便是這位執掌聖宗、殺伐滔天的魔道巨擘，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也終於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能補全聖體本源的聖品丹藥！
聖品丹藥，已經多少年沒有現世了。
他想起廣場上，冷若霜那不惜與全宗為敵也要護住此子的霸道姿態。
又想起自己那故去的師妹，臨終前的囑託。
看來，這個叫張楚南的小子，其價值與秘密，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好了，你們的傷勢與消耗都不輕，先下去休息吧。」他揮了揮手。
「是，師傅。」
兩人躬身告退。
空曠的大殿，只剩下戰無殤一人。
他沉默地望著殿外翻湧的雲海，許久，才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淡淡開口。
「傳令。」
「在。」
一道身披漆黑甲冑，臉戴惡鬼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單膝跪地。
天魔暗影衛，天魔聖宗底牌之一。
戰無殤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一，監視宗內所有峰主，長老，本座要知曉他們的一舉一動。」
「二，在《天魔鎖空陣》內，再布一層隱秘的《九幽絕殺陣》。」
「既然有老鼠想從裡面鑽出來……」
「那便讓它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