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弒天聽著楚洪那番義正言辭的指控,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雙眼中殺意再次不受控制地凝聚。
這楚洪不知好歹,竟敢當著宗主和諸位峰主的面胡言亂語。
楚南兄弟救了師姐的命,怎能讓他受這等委屈!
他剛要向前一步,用事實呵斥這跳樑小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愣住了。
只見身旁的張楚南,前一秒還是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無辜鵪鶉模樣,下一秒,臉上表情風雲突變!
那是一種混雜了滔天委屈、無盡悲憤、被全世界背叛的絕望神情!
「嗖——!」
一道殘影,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劃破了廣場上凝滯的空氣。
張楚南動了。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狗,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沖向了遠處那道遺世獨立的白衣身影。
在距離冷若霜還有三步之遙時,他雙腿一軟,一個無比絲滑、無比熟練的滑跪,精準地停在了冷若霜的腳邊。
「砰」的一聲悶響,沉重而實在。
他死死抱住了冷若霜的大腿。
全場,死寂。
上千道目光,上至宗主峰主,下至宗門弟子,全都定格在了這堪稱驚世駭俗的畫面上。
無數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下巴掉了一地。
就連一向面癱如萬年玄冰的宗主戰無殤,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帝弒天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南……南兄,你這是……何等臥槽的操作?』
然後,一道石破天驚、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哭嚎,響徹雲霄。
「聖女啊!您要為我做主啊!」
張楚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不猶豫地,全往冷若霜那纖塵不染的雪白裙擺上蹭。
「差一點,就差一點,小得就見不著您了啊!」
他一邊嚎,一邊用眼角餘光瘋狂掃視全場,情緒層層遞進,悲憤欲絕。
「秘境中凶獸要殺我,宗門弟子也要殺我,連峰主都要殺我!」
說到「峰主」二字時,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滿了被權勢碾壓的無助與恐懼,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
最後,他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那個還跪在地上的楚洪,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如今還有惡人先告狀,寶寶心裡苦啊!」
「……」
廣場上,針落可聞。
無數弟子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無情地踐踏、重塑,然後再次碾碎。
這就是……傳說中的聖女劍奴?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冷若霜的身體,在張楚南抱住她大腿的瞬間,便已徹底僵硬。
她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那種混雜著震驚、怪異、以及「你這劍奴實乃曠世奇才」的八卦目光。
她那冷清絕美的俏臉上,眉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將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一巴掌拍進地里、摳都摳不出來的衝動,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
一道冰冷到足以凍結神魂的傳音,在張楚南腦海中轟然炸響。
「三秒,給本座鬆手,起來!否則,本座親手把你拍死!」
然而,傳音威脅的同時,冷若霜的目光,卻緩緩掃過全場。
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沒有半分羞惱,反而一點點被森然的寒意與一種名為「占有」的霸道所填滿。
敢動我的人?
已有取死之道。
她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如冰,卻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告訴本座,是誰想殺你。」
張楚南的哭嚎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緩緩起身,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抽噎了一下,委屈地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了還跪在地上的楚洪。
冷若霜的目光,落了過去。
「嬤嬤。」
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朱蓉嬤嬤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楚洪身邊,如同老鷹抓小雞般,單手將那名陣法峰內門弟子提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扔到了冷若霜的腳下。
楚洪早已嚇傻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冷若霜居高臨下,冰冷的視線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就是你說,本座的人仗著有人撐腰,行事霸道,濫殺無辜?」
「我……」楚洪渾身抖如篩糠,牙齒都在瘋狂打顫。
「今天,本座就讓你看清楚。」
冷若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輕蔑。
「他確實有人撐腰,那個人,就是本座。」
「你,有意見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記九天驚雷,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霸道!
太霸道了!
「沒……沒有!小的沒有意見!」楚洪魂飛魄散,瘋狂磕頭,額頭砸得砰砰作響,「是小的看錯了!記錯了!求聖女殿下饒命啊!」
「記錯了?」冷若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是說,你剛剛是在當著宗主和諸位峰主的面,公然污衊本座的人?」
「我……」
「聖女殿下,請……」陣法峰的峰主臉色劇變,再也坐不住,急忙開口求情。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
冷若霜冷哼一聲。
「咔嚓——!」
一股肉眼可見的九幽寒氣,瞬間從她腳下蔓延而出,將還在磕頭的楚洪徹底包裹。
只一瞬間,楚洪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驚恐與求饒上,整個人,便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栩栩如生。
隨即,冰雕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砰」地一聲,轟然碎裂。
化作了一地閃著寒光的冰渣。
風一吹,便散了。
全場,譁然!
當著宗主的面!
當著所有峰主的面!
秒殺宗門弟子!
陣法峰峰主那句「手下留情」還卡在喉嚨里,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若霜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蟲子。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還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的張楚南,聲音竟柔和了三分。
「告訴本座,是哪個峰主,想殺你。」
此言一出,廣場上方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數十位峰主長老,臉色齊齊一變。
瘋了!
這聖女,是真的瘋了!
殺了弟子不算,竟還要當眾問罪峰主?!
「霜兒。」
一直沉默的宗主戰無殤,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冷若霜抬起頭,毫無畏懼地與他對視,聲音依舊清冷:「宗主,我的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的。」
「既然做了,那就要付出代價。」
說完,她再次看向張楚南,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
戰無殤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竟真的沒有再阻止,只是默默地看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張楚南身上。
張楚南心中叫苦不迭。
『姑奶奶,你玩真的啊!我就是做個任務,你這是要掀桌子啊!』
但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裝作一副極度委屈、又極度害怕的模樣,從冷若霜的裙擺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神怯懦地,飛快地,往劍峰峰主孫天意的方向,瞟了一眼。
只一眼,便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縮了回去,死死躲在冷若霜的身後,渾身都在發抖。
動作雖快,但在場哪個不是人精?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孫天意的身上。
孫天意臉上那儒雅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鐵青。
冷若霜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如兩柄淬了九幽寒冰的利劍,直刺孫天意。
「嬤嬤。」
又是這兩個字。
一直靜立於她身後的朱蓉嬤嬤,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陡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轟——!!!
一股遠超合體、磅礴如淵海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大乘初期!
在這股威壓之下,空間扭曲,天地變色!在場的所有峰主長老,無不變色,修為稍弱者,甚至感到神魂都在戰慄,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
「你敢!」
孫天意又驚又怒,合體圓滿的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想要抵擋。
然而,朱蓉嬤嬤只是隔空,平平無奇地,拍出了一掌。
那一掌,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無視了劍意,後發先至。
轟!
孫天意那引以為傲的屠仙劍體,在那一掌面前,脆弱得如同三歲孩童的泥塑。
劍意巨劍寸寸崩碎。
他整個人如遭太古凶獸正面撞擊,狂噴一口逆血,身形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廣場的擎天石柱上,石柱瞬間布滿裂紋。
他滑落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一招,重創!
全場,鴉雀無聲。
冷若霜看著狼狽不堪的孫天意,聲音冰冷刺骨。
「這次,看在宗主的面子上,留你一條狗命。」
「再有下次……」
她沒有說完,只留下一個冰冷的「哼」聲,殺意凜然。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對著埋著頭的張楚南淡淡道。
「回宮。」
說完,她徑直離去,裙擺從張楚南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朱蓉嬤嬤則走上前,看著委屈巴巴的張楚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臉上露出欣慰至極的笑容:「小楚南不怕,有嬤嬤在,誰敢欺負你,嬤嬤給你撐腰。」
張楚南立刻順杆而上,眼淚汪汪地抬頭:「嬤嬤,我好怕,差點就見不著您老人家了。」
一老一少,在數千道敬畏、恐懼、震撼的目光注視下,跟隨著冷若霜,就這麼揚長而去。
只留下滿場驚駭的眾人,和石柱下,那雙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