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內。
張楚南呆滯地看著系統面板上那行金光閃閃、充滿惡意的大字——【廢物】。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自己頭頂這兩個字,散發著永恆不滅的金色光芒,走到哪都像個移動的笑話。
那畫面……比直接讓他神魂俱滅還要殘忍一萬倍!
最主要的是冷若霜看到後。
以那冰女人手段會如何懲罰自己。
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狗系統!你是真的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張師弟?」
燕菲兒擔憂的聲音將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你……沒事吧?煉丹失敗很正常,我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她話音剛落,丹房內壓抑不住的嘲諷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我就說吧,一個劍奴,怎麼可能煉製地階丹藥!」
「暴殄天物啊!那可是『玄霜凝魂蓮子』!白白浪費了一整份天階藥材!」
「燕師姐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居然會相信這種狂徒的鬼話。」
聽著這些刺耳的聲音,張楚南眼中的血絲愈發濃重,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緩緩抬頭,那雙赤紅的眸子掃過周圍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最終定格在燕菲兒寫滿關切與自責的俏臉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燕菲兒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對著燕菲兒,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燕師姐,能否……再給我一份藥材?」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緊接著,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譁然!
「瘋了!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還想要一份?!他真以為天階藥材是地里的大白菜嗎?!」
「不行!絕對不能再給他!這是對丹峰的褻瀆!」
一名鬚髮皆白的丹峰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燕菲兒怒斥:「燕丫頭!胡鬧也要有個限度!『玄霜凝魂蓮子』整個丹峰庫存也不過十幾顆,每一顆都價值連城,豈容他如此兒戲般浪費!」
張楚南沒有理會那名長老,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燕菲兒,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燕師姐,此番恩情,我張楚南記下了。」
「他日但凡師姐有任何吩咐,只需一句話,我張楚南上刀山,下火海,絕不推辭!」
「胡鬧!」
就在燕菲兒被他眼中的決絕所動搖,即將開口的瞬間,一個更加嚴肅、冰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紛紛躬身行禮。
「見過楚師兄!」
只見一名身穿月白色丹師袍,面容俊朗卻神情冷漠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氣息霸道的黑衣男子。
來人正是丹峰峰主第三親傳,楚焚蕭!
楚焚蕭沒有理會眾人,徑直走到燕菲兒和張楚南面前,眉頭緊鎖:「師妹,我剛從藥材庫過來,聽說你換取了一份【金闕玉露丹】的藥材?你可知那『玄霜凝魂蓮子』,除了師尊他老人家,宗內無人可以煉化,你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不等燕菲兒回答,旁邊立刻有弟子添油加醋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飛速匯報了一遍。
楚焚蕭聽完,本就緊皺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看向張楚南,目光中帶著審視。對於這個聖女劍奴,他是知道的,蠻荒秘境救了自家師妹一命,丹峰也確實欠他一個人情,但人情不代表可以如此揮霍宗門至寶。
就在這時,楚焚蕭身旁那名高大的黑衣男子,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個區區劍奴,也敢妄言煉丹,你也配?」
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傲慢。
丹峰的弟子們聞言,雖然心中也看不起張楚南,但聽到同樣一個外人,用這種口氣評價「煉丹」這件神聖的事情,皆是眉頭微皺。
楚焚蕭察覺到氣氛不對,開口介紹道:「這位是御獸峰大執事之子,凌九天師兄,今日前來我丹峰求取丹藥的。」
凌九天!
御獸峰!
張楚南心中瞬間瞭然。
他的破妄神瞳甚至不需要開啟,就能感受到對方眼神深處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想必是那御獸峰羅飛,已經將在秘境中發生的事情匯報了上去。
自己殺了御獸峰的弟子,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不過丹峰的人說自己,那是人家的地盤,他認。
你一個御獸峰跑來求丹的傢伙,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張楚南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甚至懶得去看凌九天,只是冷冷地對著空氣說道:
「丹峰乃煉丹聖地,我技不如人,被丹峰的師兄師姐們教訓,心服口服。」
「但不知什麼時候,連來丹峰求藥的外人,都有資格對丹峰內部的事情指手畫腳了?」
「你!」
凌九天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張楚南這話,直接將他劃歸到了「外人」和「求藥者」的行列,將他高高在上的身份瞬間踩到了泥里。
「噗嗤!」
「哈哈哈!」
周圍的丹峰弟子們再也繃不住了,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他們是看不起張楚南,但更討厭凌九天這種自持身份在丹峰地盤上耀武揚威的外人!
凌九天眼中殺機暴漲,一股化神圓滿的恐怖氣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來,直逼張楚南。
楚焚蕭臉色一變,瞬間擋在兩人中間,一股煉虛初期的靈壓反壓回去,沉聲道:「凌師兄,此地是丹峰!張楚南對我丹峰有恩,還請自重!」
凌九天感受著楚焚蕭那嚴肅起來態度,深吸一口氣,竟是微笑著收斂了氣息,後退一步。
「楚師弟說的是,是我失態了。」
只是那笑容之下,隱藏的殺意卻愈發濃烈。
張楚南心系青鸞安危,懶得再與他糾纏,再次將目光投向燕菲兒,抱拳,深深一拜。
「師姐!」
千言萬語,盡在這一拜之中。
燕菲兒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臉色冰冷的楚焚蕭,最終銀牙一咬。
「好!我再信你一次!」
「師妹!」楚焚蕭厲聲喝道。
但燕菲兒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向藥材庫。
見狀,楚焚蕭沒有再阻止,只是深深地看了張楚南一眼,一道神念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張楚南,你可知我等親傳弟子,想要動用天階藥材,也需付出天大的代價。師妹為了你,已經將她積攢的所有宗門貢獻點揮霍一空!她馬上就要面臨元嬰雷劫,沒有足夠的貢獻點兌換護身丹藥,九死一生!」
張楚南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他沒想到,燕菲兒為了幫自己,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價。
但他沒有退路了。
為了青鸞。
也為了不讓燕菲兒的心血白費。
他抬頭,直視著楚焚蕭,鄭重傳音回去:「楚師兄放心,我張楚南在此立誓,燕師姐渡劫之日,我必保她安然無恙!」
『大不了……再去抱一次冷若霜的大腿!』他在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
楚焚蕭冷哼一聲:「希望你說到做到。」
不多時,燕菲兒去而復返,將第二份【金闕玉露丹】的藥材,交到了張楚南手中。
張楚南接過藥材,深吸一口氣,對著燕菲兒說道:「師姐,還請再麻煩你一件事,幫我找一口……鐵鍋過來。」
「什麼?」
燕菲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鐵鍋?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鐵鍋?」
一直冷眼旁觀的凌九天,再也忍不住,指著張楚南放聲狂笑:「張楚南,你這個劍奴,莫不是煉丹失敗,把腦子煉壞了?你該不會是想用那玩意兒來煉丹吧?」
楚焚蕭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丹峰的長老和弟子們,看張楚南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剛才雖然失敗了,但好歹用的是正經丹爐。
現在,居然要用鐵鍋?
這是在羞辱誰?羞辱丹峰,還是羞辱煉丹術?!
燕菲兒也急了,輕聲喚道:「張師弟……」
張楚南卻對她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燕師姐,信我。」
那笑容中蘊含的自信,不知為何,竟讓燕菲兒紛亂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真的轉身去尋了一口大鐵鍋來。
在全場數百道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張楚南走到那尊華光流轉的地階上品煉丹爐前,雙手發力,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竟硬生生將那重達萬斤的丹爐給推到了一邊。
然後,他將那口黑漆漆的大鐵鍋,穩穩噹噹地架在了地火口上。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轉過身,環視全場。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燕菲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羈的弧度,聲音響徹整個煉丹房!
「燕師姐,剛才煉丹失敗,非我之過,乃是這丹爐不行!」
「且看我,如何鐵鍋煉丹!」
此言此行,石破天驚!
「豎子狂妄!」
「胡鬧!簡直是胡鬧至極!」
他話音未落,便要親自出手。
然而,一道倩影,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燕菲兒!
「長老!」燕菲兒直視著暴怒的長老,寸步不讓,「煉丹一旦開爐,無論成敗,皆不可擾!這是丹峰鐵律!」
「你……」長老指著燕菲兒,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好!好!燕菲兒,你等著!等峰主回來,看你如何交代!」
燕菲兒卻不再理會他,只是轉過身。
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寫滿了緊張、期待與一絲狂熱。
盯著那個專注到了極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