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內,空氣沉重。
那口黑漆漆的鐵鍋,像一個無聲的挑釁,刺痛著在場每一位丹師的驕傲。
「好!好!好!」
丹峰長老氣到發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指著燕菲兒,聲音嘶啞。
「燕菲兒,老夫今天就睜大眼睛看著!看你信的這個狂徒,如何用一口鐵鍋,煉出地階丹藥!」
張楚南對外界的一切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三件事。
青鸞姐破碎的金丹。
燕菲兒賭上道途的信任。
以及,如果失敗,自己頭頂那兩個將永世不滅的金色大字——【廢物】。
他沒有退路。
成敗,在此一舉!
張楚南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雜念都已斬斷。
神念沉入識海,《丹藥寶典》中關於【金闕玉露丹】的每一個字符,每一縷藥性變化,都化作奔流不息的數據,在他腦中清晰流淌。
「開爐!」
一聲低喝。
他單手掐訣,一縷森白色的火焰自掌心蜿蜒而出,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悄無聲息地鑽入地火口。
凡俗的赤色火焰,在接觸到森白火焰的瞬間,便被徹底吞噬、同化。
幽冥骨火,轟然引燃!
嗡——
整口大鐵鍋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凡鐵鑄就的鍋體表面,竟瞬間浮現出無數肉眼難辨的玄奧符文,流光轉動!
這一手對異火的極致操控,讓方才還等著看笑話的丹峰長老,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而一旁的楚焚蕭,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本是負手而立,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半步,目光死死盯在張楚南的手上,像是怕錯過哪怕一個最微小的細節。
「裝神弄鬼。」
人群中的凌九天,感受到氣氛的變化,心中愈發不爽,低聲啐了一句。
然而,無人理他。
所有丹師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牢牢鎖定了張楚南接下來的動作。
「提純!」
張楚南神情專注到了極點,一株株靈藥被他精準地投入鍋中。
幽冥骨火的溫度在他的神念下變幻萬千,時而如凜冬寒流般酷烈,時而如春日暖陽般溫和。
那些珍貴的藥材,在鐵鍋之中,竟沒有絲毫藥性外泄。
它們被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剝離雜質,提煉出最精純的藥液。
一時間,鐵鍋之內,仿佛化作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數十種不同屬性的藥液,如同色彩斑斕的星辰,在鍋底各自旋轉,涇渭分明,卻又在一種玄妙的韻律下遙相呼應。
這已經不是普通煉丹。
「這……這是何等煉丹手法?」一名內門弟子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不可能……鐵鍋無法鎖住藥性,這是丹道鐵律!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楚焚蕭的呼吸,已然變得粗重。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灼熱,仿佛要將張楚南的每一個動作,都用神魂烙印下來。
完美!
這套手法,每一個步驟都堪稱完美!
「哼,花架子罷了,最後還不是要炸鍋!」凌九天見眾人神情癲狂,心中的嫉妒之火幾乎要將他自己燒著,忍不住再次尖聲嘲諷。
這一次,不等張楚南有任何反應,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便橫掃過來。
「閉嘴!」
楚焚蕭猛地回頭,那眼神像是要將凌九天生吞活剝。
「再敢聒噪一句,驚擾他煉丹,我廢了你!」
身為丹痴,沒有什麼比親眼見證一種全新的、更高層次的丹道展現,更讓他瘋狂!
凌九天被這毫不留情的怒斥,噎得滿臉通紅。
他沒想到,楚焚蕭竟會為了一個他眼中的劍奴,如此不給他這個御獸峰大執事之子的面子。
他拳頭緊握,感受著周圍丹峰弟子投來的、充滿敵意的目光,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不能得罪楚焚蕭。
父親的大計,還需要丹峰的配合。
「好……好!楚師弟,我等著看他如何收場!」凌九天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將這筆帳,死死地記在了張楚南的頭上。
此刻,鍋內藥液已全部提純完畢。
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張楚南目光一凝,將那枚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玄霜凝魂蓮子』,投入鍋中。
「融合!」
他雙手猛地合十,幽冥骨火的溫度在剎那間飆升到極致!
森白色的火焰,如同一頭自沉睡中甦醒的太古凶獸,爆發出焚盡八荒的恐怖氣息,將整口鐵鍋都燒得幾近透明!
那枚堅不可摧、連地階丹爐都難以煉化的『玄霜凝魂蓮子』,在幽冥骨火的焚煉下,竟緩緩開始融化。
一縷縷至純的寒氣,化作肉眼可見的冰藍色絲線,與鍋底那片絢爛的「星空」開始交融。
「天……天階異火!」
楚焚蕭再也無法維持鎮定,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震撼與狂熱。
這股氣息,比峰主那朵地階異火,要恐怖十倍不止!
難怪!
難怪他敢如此狂妄!
隨著藥性的完美融合,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濃郁丹香,猛地從鐵鍋中爆發開來。
那香味仿佛擁有生命,瞬間席捲了整個煉丹房。
所有聞到這股丹香的丹師,無論是弟子還是長老,無不心神劇震,感覺自己卡了多年的瓶頸,竟有了一絲鬆動!
「丹香化靈!這是丹藥即將大成的徵兆!」
「好精純的藥香!要成了!真的要成了!」
煉丹房內,張楚南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將所有的神念與靈力都灌注其中,做著最後的衝刺。
「凝!」
伴隨著他一聲暴喝!
鍋內的所有藥液,瞬間向著中心一點收縮,隨後散發著陣陣的藥香!
成了!
張楚南猛地收回異火,整個人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蒼白。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無視了周圍那一雙雙呆滯、震撼的目光,伸手,一把掀開了鍋蓋。
嗡!
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藥香,沖天而起!
只見那口黑不溜秋的鐵鍋鍋底,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晶瑩剔透、表面縈繞著三圈玄奧丹暈的丹藥,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整個煉丹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三顆丹藥上,大腦一片空白。
「成……成功了……」
「用鐵鍋……真的……煉出了地階丹藥……」
「不……不對!你們看那丹暈!三圈!那是三圈丹暈!是……是上品!」
「一爐三丹,三顆全是上品!這……我的道心……我的道心要碎了!」
「離譜!太他媽離譜了!我這幾十年煉丹,全都煉到狗身上去了!」
無數不敢置信的驚呼、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名之前還叫囂著要拿下張楚南的長老,此刻張大了嘴巴,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茫然,他喃喃自語,仿佛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而楚焚蕭,他痴痴地望著那三顆丹藥,身體竟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道至簡!
大道至簡!
原來……原來真正的丹道,竟是這樣!
【叮!任務「鐵鍋煉丹,震驚全場!」已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聖品鍛造術《九轉神鍛術》!】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神海。
『鍛造術?煉丹就算了,現在還要我打鐵?這狗系統是想讓我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嗎?』
張楚南內心吐槽一句,此刻卻無心查看。
他伸手將三顆【金闕玉露丹】取出,丹藥溫潤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讓他高懸的心終於落地。
他轉身,無視了那些圍攏過來、眼神狂熱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的丹峰弟子,徑直走到燕菲兒面前。
「燕師姐,多謝。」
他將其中兩顆丹藥,鄭重地遞到燕菲兒手中。
「我只需一顆救命,這兩顆,你收好。」
燕菲兒看著掌心那兩顆足以讓任何金丹期修士為之瘋狂的極品丹藥,又看了看張楚南那張寫滿真誠的豬頭臉,眼眶一熱,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
「張師兄!請教我煉丹吧!」
「師弟!您這手法是何傳承?可否指點一二?」
「張大師!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畢生追趕的目標!」
一眾丹峰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將張楚南團團圍住。
丹道一途,達者為師。
他們之前有多鄙夷,現在就有多崇拜。
張楚南心系青鸞安危,對著眾人抱了抱拳,歉然道:「諸位師兄抬愛,只是師弟眼下有急事,改日定當登門拜訪,與諸位交流心得。」
說完,他看向燕菲兒,鄭重道:「師姐大恩,改日再謝!」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空間盪起一陣漣漪。
【咫尺天涯】!
整個人在原地憑空消失。
只留下一屋子意猶未盡、滿臉崇拜的丹峰弟子,和那口依舊散發著大道餘溫的傳奇鐵鍋。
楚焚蕭猛地回過神,一個箭步衝到燕菲兒身邊,那張冷臉上竟擠出一絲極其僵硬的笑容,聲音帶著討好。
「師妹,我……我把我所有的宗門貢獻點都轉給你,你……你下次介紹張……張師弟給我認識認識?」
「還有我!燕丫頭,老夫的貢獻點也給你!」那名長老也湊了過來,老臉通紅。
「師姐!算我一個!」
一時間,燕菲兒成了全場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的凌九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所有的風頭,所有的榮光,全被那個他眼中的劍奴,奪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妒火與殺意,走到楚焚蕭面前,強笑道:「楚師弟,我那兩爐隱匿丹……」
楚焚蕭此刻滿腦子都是那神乎其技的煉丹手法,哪裡還顧得上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別來煩我!沒看到我忙著嗎?要丹藥自己去丹房花錢買!」
這天壤之別的態度,如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凌九天的臉上。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再也維持不住。
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怨恨,徹底爆發。
凌九天死死地攥著拳頭,轉身,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
『張楚南!』
『你給我等著!』
『等父親的大計功成,我要讓你,和所有與你有關的人,都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