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大殿。
張楚南負手而立,迎著滿殿大佬的目光,悠悠長嘆一口氣。
那嘆息聲里,充滿了對世人愚鈍的惋惜,和獨孤求敗的寂寞。
他看向已經被忽悠瘸了的楚焚蕭,緩緩開口。
「楚師兄,你可知,丹為何物?」
不等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仿佛一柄柄重錘,敲在楚焚蕭的神魂之上。
「尋常丹師,視丹為藥石、藥材為聚合。故而拘于丹方,泥於配比,藥材為君臣佐使所困,為藥性相衝所擾。。」
「此為丹道之『形』。」
「是末流!」
張楚南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而真正的丹道,煉的不是藥!」
「是天地,是規則!」
「何為『隱匿丹』?其本質,是扭曲光影,隔絕神念,欺瞞一方天地規則的『法』!」
「何為『劇毒』?其本質,是毀滅生機,崩解靈力的『道』!」
「當你們還在糾結兩種藥材能否共存一爐時,真正的丹道宗師,早已跳出丹爐之外,直接從天地間攫取『隱匿』之法,熔煉『毀滅』之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楚焚蕭,眼中神光爆射。
「我告訴你『以身為爐』,不是讓你把自己當柴燒!」
「而是要你以神魂為火,以丹田為鼎,以天地靈氣為藥引,將那無形的規則,煉成有形的丹!」
「陰陽相衝,便以神魂逆轉乾坤!」
「五行相剋,便以丹田為基重塑混沌!」
「區區藥性,何足道哉?!」
轟!
這番言論,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殿內所有人對丹道的認知徹底撕碎,揉成一團,再狠狠拋在地上!
大殿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帝弒天和虞血薇張大了嘴,不明覺厲,只覺得眼前這個師弟的身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高大,無比神秘。
厲絕鋒那雙銅鈴巨眼瞪得溜圓,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就連主位上一直古井無波的戰無殤,身體也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張楚南,其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早年輔修丹道,自認見解不凡,可張楚南今日所言,聞所未聞,卻又仿佛直指大道本源!
而冷若霜,她單手撐著光潔的下巴,看似慵懶,但那雙清冷的鳳眸深處,卻閃爍著名為「驕傲」的璀璨光芒。
這個混蛋……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口口聲聲說要與我雙修,背地裡卻藏著這等通天徹地的大道之解。
至於楚焚蕭,他已經徹底呆滯了。
「以神為火……以丹田為爐……攫取規則……重塑混沌……」
他喃喃自語,雙目失神,仿佛靈魂出竅。
見此,張楚南知道自己這頓真假參半的忽悠成了,順勢拋出了【隱息錮靈丸】的丹方。
果然,在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理論鋪墊下,這張本該匪夷所思的丹方,此刻顯得那麼的合情合理。
許久,戰無殤才緩緩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焚蕭,【隱息錮靈丸】,能否煉製?」
這一問,將楚焚蕭從頓悟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猛地抬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激動,對著戰無殤重重一拜,聲音都在顫抖。
「啟稟宗主!能!」
「弟子……茅塞頓開!請宗主放心,最多明日清晨,弟子必將此丹煉成!」
說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又對著張楚南遙遙一拜,那眼神,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仰望神明。
「多謝師弟指點大道之恩!」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大殿,顯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去驗證那全新的丹道了。
大殿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楚南。
「好!」
終於,戰無殤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笑意。
「好一個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好一個丹道論法,石破天驚!」
【叮!特殊任務:借計滅仇敵,第一階段「獻計」已完成!】
成了!
張楚南心中狂喜,但知道任務還沒結束。
他強行壓下激動,對著主座上的戰無殤猛地一抱拳,臉上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大殿!
「宗主!」
「我與宗門叛徒不共戴天!」
「我張楚南雖實力低微,但願為宗門死戰,衝鋒在前!」
「哈哈哈哈!」
不等戰無殤開口,厲絕鋒已經猛地一拍扶手,放聲大笑,聲如洪鐘。
「好!說得好!不愧是我聖宗的好男兒!有種!」
帝弒天和虞血薇看著張楚南那「大義凜然」的背影,眼眶竟也有些濕潤。
然而,下一秒,戰無殤平淡的聲音,卻讓張楚南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好。張楚南,既然你有此心,那『打草驚蛇』這第一步,便交由你去執行。」
「???」
張楚南傻了。
他臉上的正氣凜然瞬間崩塌,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是……宗主,大佬!我就是嘴嗨一下,完成個系統任務啊!不是真的要讓我上啊!】
【我一個元嬰期的小卡拉米,去挑釁三個峰,隨便一個長老、親傳至少都是煉虛以上,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他心中瘋狂咆哮,急得滿頭大汗,下意識地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不遠處的冷若霜。
然而,冷若霜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感受到他的目光,竟是緩緩地、優雅地扭過了頭,留給他一個清冷絕美的側臉,擺明了「我看不見」。
她心裡輕哼一聲。
讓你什麼都瞞著我。
【我靠!女人!說好的護我無憂呢?關鍵時刻掉鏈子!你靠不住啊!】
張楚南內心一片冰涼,硬著頭皮,準備開口拒絕。
可戰無殤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開口:「張楚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殺了劍峰孫天意的獨子,又在秘境廣場讓他顏面盡失,你與他的仇,已是不死不休。本座可以明確告訴你,劍峰的內鬼,正是孫天意。」
「因你在秘境廣場之舉,陣法峰峰主劉長風,也將他內門弟子楚洪的死,記在了你的頭上。此人睚眥必報,前不久剛與孫天意密談過。」
「再者你在秘境殺了御獸峰弟子,又當眾折辱了凌九天,御獸峰同樣視你為眼中釘。」
戰無殤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
「三峰皆與你有死仇,這在整個聖宗,你是獨一份。」
張楚南的臉垮了下來。
【靠!想我張某人一向與人為善,什麼時候仇人這麼多,還成了我的專屬優勢了?】
戰無殤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你的身份分量足夠。你是霜兒的人,又與弒天、血薇、焚蕭、燕菲兒交情匪淺。你若出事,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事情必然會鬧大。屆時,師兄也好名正言順地出面鎮壓。」
「最重要的是,由你挑釁,合情合理。身份夠,仇怨足,動機純,外加你足夠聰明。」
「除了你,本座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聽完宗主這番條理清晰的分析,張楚南絕望了。
他發現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所有的後路都被堵死了。
可是,小命更重要啊!
看出他仍在猶豫,戰無殤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你放心,你的安危,本座親自負責。」
他聲音一頓。
「影兒。」
話音剛落,一道漆黑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在大殿中央浮現,悄無聲息。
那是一個身著緊身黑袍,將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的女子。她臉上戴著簡單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清冷妖異的眸子,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死寂氣息。
「這是宗門暗影衛之一,玄影,合體後期修為。從現在起,她會在暗中保護你。」
「任務完成,宗門寶庫,任你挑選三樣。」
「另外,本座允你,進入天魔池一次。」
天魔池?!
不等張楚南反應,冷若霜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替他,同意了。」
張楚南一愣,隨即發現,身旁的帝弒天和虞血薇,臉上竟同時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甚至是嫉妒。
就在此時,虞血薇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楚南弟弟,快同意!天魔池是我宗門真正的立宗底蘊之一!進入池中,不僅能洗筋伐髓,其濃郁精純的魔元靈氣,足以讓你毫無瓶頸地突破一個境界!最重要的是,它能洗滌神魂,剔除一切雜質!非有潑天功勞不可,否則想都別想!」
轟!
張楚南的腦子炸了。
突破一個境界?洗滌神魂?
只要這個任務完成,系統獎勵自己到元嬰圓滿,再入天魔池,不就可以直接突破到化神期了?
那冷若霜……
想到那冰山融化,牛奶麵包的幸福生活,張楚南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任務,必須是我的!
誰敢搶,我跟誰急!
他猛地抬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猶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正義凜然!
他對著戰無殤深深一拜,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宗門有令,弟子豈敢不從!」
「身為聖宗一員,安能獨善其身!請宗主放心,弟子必不辱使命,完成任務!」
看著他這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慷慨激昂模樣,戰無殤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厲絕鋒更是再次撫掌大笑:「哈哈哈,好小子,對老子胃口!」
「好了。」戰無殤擺了擺手,恢復了威嚴,「此事就這麼定了。時間緊迫,你即刻去辦。至於如何引發衝突,尺度如何,你自己把握。」
「弒天,血薇,你們二人,全力配合他。」
「是,師尊!」
「都散了吧。」
話音落下,戰無殤的身影憑空消失。
厲絕鋒也大笑著朝殿外走去。
冷若霜深深地看了張楚南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警告,有關切,還有期待,隨後也帶著他消失在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