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一口氣跑出柴房,迎面就撞上了從偏殿裊裊而來的玄鳶。
玄鳶剛從青鸞房中出來,意外見到他,那張清麗的臉蛋上頓時漾開一抹動人的喜色,腳步輕快地迎上前來。
「楚南弟弟,你……」
她眼中是藏不住的關切與欣喜,顯然有許多話想說。
少女獨有的幽香,混著清晨草木的芬芳,絲絲縷縷地鑽入張楚南的鼻腔。
【要命!要命!剛被玄影那『大凶之兆』驚得道心不穩,這又來個溫柔鄉……】
【頂不住!真的頂不住啊!】
純陽聖體那該死的霸道特性再次發出抗議,丹田深處的熱流轟然上涌,張楚南只覺得渾身氣血都在叫囂。
他觸電般後退半步,強行與那醉人的香氣拉開安全距離。
他甚至不敢多看玄鳶那雙水汪汪的、會說話的眼睛,急促地開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狼狽。
「玄鳶姐!我、我領了宗門萬分緊急的任務,必須馬上去辦!」
「等我忙完,一定,一定再找你細說!」
話音未落,他心念電轉,神通【咫尺天涯】轟然發動!
嗡!
空間盪起微微的漣漪,張楚南的身影消不見。
「……」
玄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空蕩蕩的空氣,臉上的喜悅一點點褪去,最終化作一縷失落與濃濃的擔憂。
……
天魔聖宗,主峰半山腰。
帝弒天的府邸外,張楚南的身影憑空浮現。
他站穩身形,運足了氣,扯著嗓子就喊。
「帝師兄!虞師姐!開門!我,你們的好兄弟,送溫暖來了!」
吱呀——
厚重的府門應聲而開。
帝弒天那張冷峻的臉上滿是壓不住的欣喜,大步流星地迎了出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攬住張楚南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大笑。
「哈哈哈,師弟你可算來了!快進來!」
兩人勾肩搭背,親熱得如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一路來到後院涼亭。
亭內,虞血薇正坐在一張石桌旁,素手纖纖,行雲流水地烹煮著香茗,氤氳的茶香聞之便讓人心神一清。
讓張楚南意外的是,石桌旁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丹峰的燕菲兒,正滿眼好奇地看著虞血薇那堪稱藝術的茶藝。
另一個,則是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眼球布滿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與亢奮邊緣的楚焚蕭。
見到張楚南,楚焚蕭那雙失焦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噌」地一下從石凳上彈起,一個箭步衝到張楚南面前,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楚南師弟!」
他顫抖著雙手,從空間戒指中無比珍重地捧出一個溫潤的玉盒,猛地打開。
十幾顆通體黝黑、縈繞著詭異黑霧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
「成了!真的成了!」
楚焚蕭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這就是【隱息錮靈丸】!我……我真的煉出來了!」
他死死抓著張楚南的胳膊,那張向來冷漠疏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瘋魔般的崇拜與虔誠。
「師弟,你昨夜所言,『以神為火,以丹田為鼎』……為兄回去後一夜未眠,反覆推演,就在剛才,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我茅塞頓開!我悟了!我真的悟了!丹道終途,原來……原來是這樣!」
張楚南被他晃得頭暈眼花,看著他那副下一秒就要原地飛升的癲狂模樣,內心早已是山崩海嘯。
【臥槽!不愧是你啊楚師兄!丹痴中的戰鬥機!我他娘的就為了完成任務,照著寶典隨口一忽悠,你他媽真給悟出來了?】
【這傢伙以後不會真把自己關進丹爐里煉了吧?嘶……恐怖如斯!】
他心中瘋狂吐槽,臉上卻擠出一個「為你感到高興」的欣慰笑容,重重拍了拍楚焚蕭的肩膀。
「恭喜楚師兄,賀喜楚師兄,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隨即,他趕在楚焚蕭又要開始長篇大論之前,果斷打斷,臉色一正。
「咳,楚師兄,你的丹道感悟,我們回頭再秉燭夜談。眼下宗門任務十萬火急,我們還是先商討一下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聽到「宗門任務」四個字,楚焚蕭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後退一步,拱手道:「是為兄孟浪了,師弟說的是,正事要緊。」
「來,楚南弟弟,先坐下喝杯茶。」
虞血薇巧笑嫣然地為他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柔聲道:「宗主那邊,已經全權交由我們配合你。你就說吧,我們該怎麼辦。」
帝弒天大馬金刀地坐下,瓮聲瓮氣地道:「師弟,我腦子笨,想不了那些彎彎繞繞,你指哪,我打哪!」
燕菲兒也用力地點了點頭,清澈的眼眸里滿是信任與期待。
看著這幾位宗門未來的頂樑柱,此刻都一副「唯你馬首是瞻」的模樣,張楚南心中豪氣頓生。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
「昨夜我分析過,劍峰孫天意城府太深,陣法峰劉長風陰險狡詐,都不是好的突破口。所以,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必須是御獸峰的——凌九天!」
「此人既然能兩次出面購買關鍵丹藥,想來在內鬼團伙中地位不低。同時他心高氣傲,睚眥必報,這種人,最好激怒,也最容易露出破綻。」
他看向楚焚蕭:「楚師兄,那凌九天求丹被拒的具體情況,可否細說?」
不等楚焚蕭回答,一旁的燕菲兒便搶先開口了,她的小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楚南師兄,這事我知道!那凌九天昨天被師兄拒絕後,就氣勢洶洶地跑去丹房要買『隱匿丹』,負責的師弟看不慣他那囂張樣,直接說沒庫存,把他趕出去了!」
「今天一大早,他又來了,結果在丹峰的入峰口就被守峰弟子攔住了,根本進不來。」
楚焚蕭冷哼一聲,接口道:「沒錯。昨晚我就下了禁令,凌九天與楚南師弟你有仇,便是我丹峰的敵人!從今往後,丹峰上下,不准賣給他一草一木,更不准他踏入丹峰半步!」
張楚南聞言,心中一暖。
【嘖嘖,朝中有人好辦事啊!楚師兄這行動力,槓槓的!】
他臉上露出一抹喜色,笑道:「本來我還想著,他若拿到了丹藥會有些麻煩。現在嘛,事情就好辦多了。」
「師弟,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帝弒天急得抓耳撓腮。
張楚南的嘴角,勾起一抹與他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弧度。
他指了指楚焚蕭手中的玉盒,笑道:「楚師兄如今煉出了這【隱息錮靈丸】,此丹無論是外觀、氣味,還是散發出的隱匿氣息,都與真正的『隱匿丹』別無二致。所以,我的計劃第一步就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把這批『丹藥』,賣給凌九天!」
「什麼?」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洞悉他腹黑本質的虞血薇,帝弒天、楚焚蕭和燕菲兒都愣住了。
「師弟,你沒搞錯吧?」帝弒天瞪大了眼睛,「我們不是要抓他嗎?怎麼還把丹藥賣給他?這不是資敵嗎?」
張楚南嘿嘿一笑:「帝師兄,此丹藥非彼丹藥啊。你想想,如今他們急需丹藥,我們可以先高價賣給他,賺他一波,到時動手在搶過來就是。「
張楚南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退一步講,哪怕他們把這批『神藥』送進秘境,我們也不怕。到時他們的同夥滿心歡喜地服下,準備瞞天過海,結果藥效發作……靈力被封,神魂錯亂,變成待宰的羔羊。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覺得刺激。」
眾人腦海中瞬間有了畫面,不由得齊齊打了個寒顫。
太毒了!
虞血薇美眸中異彩連連,她輕聲問道:「可是,楚南弟弟,我們怎麼才能『合理』地把丹藥賣給他呢?焚蕭師弟已經下了禁令,我們若是貿然改變主意,主動送上門去,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還有,丹藥給了他,你又如何找到由頭,去引發和他之間的矛盾呢?」
不愧是虞師姐,瞬間就問到了兩個最關鍵的核心問題。
張楚南讚許地點了點頭,笑道:「師姐問得好!這兩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答案就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需要一個舞台。」
「宗門山下的天魔城,每晚都有修士自發形成的坊市,也就是『黑市』。」
「第一步,放餌。找個可靠的人去御獸峰散播消息,就說『有弟子走了狗屎運,得了丹道大能傳承,手頭有一批丹藥,其中就有『隱匿丹』,但因得罪了丹峰,自己又用不著,準備今晚在黑市低價處理』。凌九天求丹無門,這個消息,他絕對不會放過!」
「第二步,抬價。等他到了黑市,我會以競爭者的身份出現,故意跟他搶。以他的傲氣,必然會含恨高價買下。」
「如此一來,我們不僅把丹藥『合理』地賣給了他,還能大賺他一筆。」
「第三步,點火。交易完成,他以為自己占了便宜,心中必然對我恨之入骨。屆時,我只需再上前,用言語稍稍『挑撥』一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以他的性格,必然會當場對我出手!」
「第四步,收網。只要他先動手,我們就占盡了『理』字!屆時,帝師兄、虞師姐,你們二位便可『路見不平』,以『維護宗門規矩』的名義,雷霆出手,將他拿下!或者我再順勢吐血暈倒,聖女震怒,他爹是御獸峰大執事也保不住他!只要人落到厲峰主手裡,他的嘴,想不開口都難!」
一番話說完,涼亭內,死一般的寂靜。
帝弒天、楚焚蕭、燕菲兒三人,全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楚南。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既把人往死里坑,又把錢賺了,最後還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讓對方百口莫辯!
許久,帝弒天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著張楚南那張依舊顯得有些憨厚的臉,忍不住小聲嘀咕。
「師姐……我怎麼感覺,楚南師弟這心……好像是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