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
張楚南走在前面,燕菲兒落後他半個身位,亦步亦趨。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偶爾交錯,又迅速分開。
燕菲兒的腦子直到現在還有些嗡嗡作響,全是方才黑市那場大戲的餘波。
她悄悄側過頭,眸光落在張楚南的側臉上。
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人,剛才在那場戲中的表現,簡直滴水不漏。
那種從不甘、到憤怒、再到輸紅了眼的賭徒姿態,層層遞進,連她這個知情人都看得心驚肉跳,險些以為是真的。
【凌九天這種貨色,從小被捧到大,骨子裡就刻著『高人一等』四個字。】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他眼裡的『下等人』踩在臉上,只要火候一到,那點可憐的智商就會瞬間下線,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
【現在,火已經燒到了房梁,只需最後再添一把柴,今晚的任務就能圓滿收官。】
【可惜如此精彩就是系統沒有觸發任務,或者系統將這默認借計滅仇敵中的一環。】
張楚南在識海中飛速復盤著計劃的每一步同時猜測系統觸發任務的規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忽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片細膩溫潤的柔軟。
他動作一頓,低頭看去。
兩人的手,不知何時,竟然還緊緊牽在一起。
那是剛才為了演好最後那場戲,他拉住燕菲兒後,就一直忘了鬆開。
掌心的溫度,瞬間變得滾燙。
燕菲兒也猛地察覺到了,纖細的身子一顫,那隻被握著的小手猛地向後一縮,掙脫了出去。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頰瞬間騰起兩團紅雲,迅速低下頭。
月光下,她那截白皙的後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紅。
張楚南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漣漪,率先打破了這旖旎的沉默。
「燕師姐,剛才多謝你了。要是沒你那完美的演技,凌九天那蠢貨,還真不一定能這麼快上頭。」
「沒……沒關係的。」
燕菲兒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兩隻小手緊張地在身前絞在一起。
「能幫到你就好。」
張楚南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只對丹爐痴迷、此刻卻羞得像只受驚兔子的少女,心中一動,忍不住調侃道:
「特別是剛才師姐動怒呵斥他的模樣,那股子颯爽勁兒,配合你這軟萌的長相,真是讓師弟我心生歡喜,大開眼界啊。」
「歡喜……歡喜?」
燕菲兒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只剩下這兩個字在迴蕩。
她本就臉皮薄,哪裡聽過這種近乎表白般直白的誇讚?
一時間,少女的羞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精明與鎮定。
她把頭埋得極低,活脫脫像一隻把頭扎進沙子裡的鴕鳥。
【壞了,嘴快了!】
【我就是想誇她演技好,怎麼越夸越害羞了?】
【不過……燕師姐這軟萌又害羞的樣子,確實讓老夫這顆鋼鐵猛男心有點頂不住啊。】
張楚南心中苦笑一聲,但臉上的神情卻迅速變得嚴肅。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任務還差最後臨門一腳。
「玄影姑娘。」
張楚南對著寂靜的夜色,低聲喚了一句。
「在。」
一道冰冷且毫無情緒波動的女聲,直接在他耳畔響起,正是暗中隨行的玄影。
「盯死凌九天的位置,絕不能讓他離開天魔城。同時,安排兩個宗門弟子,在凌九天出城的路上『偶遇』他。」
張楚南的眼神在月色下泛著冷光,語氣果決:
「放出消息,就說楚焚蕭師兄對『以身為爐』的丹道理論有了重大突破,緊急召集丹峰所有內門及親傳弟子回峰探討。」
「燕師姐已經先行一步,離開天魔城回山了。」
「而我……因為第一次來天魔城,正獨自一人,前往洛水樓。」
「明白。」
玄影的聲音消失,四周再次恢復了死寂。
燕菲兒顧不上害羞了,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中寫滿了擔憂。
「師弟,你要一個人留下當誘餌?不行,這太危險了!凌九天已經是化神圓滿,你才……」
她本想說你才金丹後期,但想張楚南那日來丹峰還是元嬰,多半隱藏了修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師姐,原來計劃得改變。」
張楚南認真地看著她,「你剛才不顧一切護我,那是真情流露,凌九天一定看在眼裡。只要你在我身邊,他就有顧慮,不敢輕易動手。」
「可若是我落了單,他必然會出手。在那蠢貨看來,殺一個無足輕重的劍奴,事後大可以找各種藉口推脫。」
「可是……」燕菲兒還想爭辯。
「師姐放心。」
張楚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別忘了,帝師兄和虞姐早就等下一場好戲。更何況,玄影姑娘可是合體期大能,凌九天傷不了我。」
燕菲兒看著張楚南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睛,所有的勸說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終,她只能用力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那你……一定要小心。」
……
天魔城,西門方向。
凌九天面色鐵青,帶著枯木老人快步疾行,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
「該死!該死的張楚南!」
他每走一步,都恨不得將腳下的青石板生生踩碎。
那一百枚上品靈石的刺痛,張楚南最後那憐憫的眼神,以及周圍所有人看傻子般的目光,像一根根毒刺,在他心頭反覆攪動。
「公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枯木老人在一旁壓低聲音勸道,「那兩瓶丹藥老奴查驗過,確實是隱匿丹。只要能助老爺完成大計,這點損失不算什麼。事成之後,老奴必為您煉製天下奇毒,讓那劍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少知道!」
凌九天低吼一聲,狀若瘋魔。
「可本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一個低賤的劍奴,居然敢如此戲耍我!還有燕菲兒那個賤人,竟然為了一個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我作對!」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城門禁制邊緣時,前方兩個穿著丹峰外門服飾的弟子,正一邊走一邊閒聊著。
「哎,你聽說了嗎?楚師兄剛才發了緊急傳音,說是他對那位前輩的『以身為爐』丹道真解,終於摸到門檻了!」
「聽說了!召集令發得那叫一個急,所有內門和親傳都得馬上回去。可惜咱們只是外門,沒資格參加這種丹道盛會。」
「是啊,剛才入城前,我還看見燕親傳急匆匆地離城回山了,那身法,快得跟流光似的。」
「哎?那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男的呢?怎麼沒跟著一起回去?」
「誰知道呢,估計是哪個主峰的天驕吧。那貨一看就不是好人,燕師姐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轉頭往洛水樓的方向去了,還大聲說是要去『快活快活』。嘖嘖,這些天驕,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也就那樣。」
兩人勾肩搭背,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模糊。
凌九天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眼底深處,瞬間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
「枯老,你剛才聽到了嗎?」
枯木老人那張殭屍般的臉上,也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公子,燕菲兒若真的回了丹峰,那張楚南……便是一隻斷了奶的待宰羔羊。」
「神識搜!給本少搜!看看那垃圾是不是真的一個人在城裡!」凌九天急切地嘶吼道。
枯木老人閉上雙眼,煉虛初期的強大神識瞬間如無形的潮水,剎那間鋪滿了整座天魔城。
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公子,老奴在前往洛水樓的大街上,發現了他的氣息。」
「確實是一個人,而且……滿臉笑容,正哼著小曲兒。」
「哈哈……哈哈哈哈!」
凌九天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到極致後的變態與快意。
「張楚南啊張楚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
「本想讓你多活幾天,可你偏偏要自尋死路!」
「燕菲兒不在,本少看今天誰還能護得住你!」
「走!我們回去!」
他的聲音怨毒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本少要親手!拔掉他的舌頭!抽出他的神魂,讓他知道,得罪我死都是一種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