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那聲音,是如此的熟悉。
他猛地抬起頭。
望向聖女宮的方向。
內心深處,瞬間炸開無數吐槽。
【臥槽!這女人是會讀心術嗎?】
【我就是想想,腿都還沒邁出去呢!】
【這還講不講道理了!】
【不對……】
【這語氣,不像是單純的吃醋。】
【更像是……壓制到極致的怒意?】
【我今晚演得這麼賣力,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也沒犯錯啊!】
【難道是……她體內陰毒又發作了,急需我回去解毒?】
張楚南腦中思緒如電,閃過無數種可能。
但十息時間已過大半。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耽擱。
是禍躲不過!
他強行收斂心神。
靈力運轉,神通【咫尺天涯】發動!
身影在原地瞬間變得虛幻。
下一息。
便徹底消失在了洛水樓前,那燈紅酒綠的長街之上。
……
就在張楚南消失的同一時間。
不遠處的洛水樓。
一間陳設雅致的頂層雅間內。
香爐中,安神奇楠香裊裊升騰。
窗邊,站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穿素白勁裝。
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鋒銳劍意。
她黛眉微蹙,清冷的眸子中帶著一絲不解。
正是合歡宗聖女洛綰綰的師妹,蘇夜舞。
「師姐,你剛才為何阻止我救張楚南?」
蘇夜舞的聲音清脆,話中充滿了疑惑。
在她對面。
斜倚在窗邊的女子聞言,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仿佛帶著無形的鉤子,能輕易勾走人的魂魄。
她一襲粉色羅裙,裙擺如桃花般散開。
露出一段雪白細膩的小腿。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
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她嫵媚動人的臉頰旁。
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眼角微微上翹。
天生就帶著三分笑意,七分魅惑。
合歡宗聖女,洛綰綰。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
「我的好師妹,我們身處魔道。」
她聲音嬌媚入骨。
「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心,最複雜的也是人心。」
「你那顆通透的劍心,能看穿一個人的善惡。」
「卻看不穿一場戲的真假。」
「師姐!」
蘇夜舞打斷了她又要開始的長篇大論。
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我只知道,我的劍心告訴我,他是個好人。」
「而且……我的劍心告訴我和他一戰,是我突破的契機。」
「哦?」
洛綰綰終於來了些興趣。
她站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師妹。
「突破的契機,師妹你觸及元嬰了?」
蘇夜舞輕輕點頭,卻又搖頭。
「師姐,我明明能感應到元嬰的門檻。」
「可是冥冥中又差一點。」
「剛才看到張楚南時,我的劍心雀躍不已。」
「我感覺只要和他一戰,我就會觸碰到那層屏障。」
洛綰綰臉上的媚笑微微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劍心通明,赤子之心。
蘇夜舞從不說謊。
她的劍心,更不會。
見洛綰綰陷入沉思,蘇夜舞說道。
「師姐,我去練劍了。」
「下次見面,我一定要和張楚南戰鬥。」
說完,她轉身離開房間。
看著離去的背影。
「師妹啊師妹,」洛綰綰幽幽一嘆。
眼神中滿是憐愛。
「你這通透的劍心,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可惜,你生錯了時代。」
「如今這世道,正道比魔道更虛偽。」
「魔道比野獸更狠辣。」
「赤子之心是好,……可是活不長呀。」
她收回目光。
聲音恢復了那份慵懶的魅惑。
「阮姨。」
隨著她話音落下。
房中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
化作一個面容冷漠的中年女子。
恭敬地躬身。
合體圓滿,洛綰綰的護道者,阮姨。
「小姐。」
「去查查,天魔聖宗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洛綰綰的指尖輕輕敲擊窗邊。
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兩位親傳,外加執法峰的人。」
「一同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主角……竟然還是我那位好姐姐身邊的小劍奴。」
「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是,小姐。」
阮姨應了一聲。
「那……明日拜訪冷聖女的計劃?」
阮姨隨即問道。
「不去了。」
洛綰綰擺了擺手。
「再過幾日,便是天魔聖宗的內門大比。」
「屆時,再親自遞上拜帖。」
「去見我那位許久未見的聖女姐姐。」
「現在嘛……」
她舔了舔紅潤的嘴唇。
眼中的光芒越發明亮。
「我們先安安靜靜地,看戲就好。」
---
幽影宮,主殿外。
張楚南的身影出現。
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不是靈力不濟。
而是心裡發虛。
「進來。」
不等他思索。
冷若霜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依舊是那般清冷,聽不出喜怒。
張楚南心中更沒底了。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了這位姑奶奶。
他推開沉重的殿門,邁步而入。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張楚南眉頭一皺,抬眼望去。
只見寬闊的主殿中央。
一道人影蜷縮在地上。
如同被丟棄的破爛麻袋。
那人渾身浴血,修為被廢。
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正是先前逃走的枯木老人!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煉虛期大能的威勢。
他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似乎想要求饒,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
他的雙眼暴突,布滿血絲。
裡面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和絕望。
而在他身旁。
朱蓉嬤嬤面無表情地站著。
一隻手掌虛按在枯木老人的頭頂。
掌心有靈力光芒吞吐不定。
顯然是在用某種秘法折磨著他。
看到張楚南進來。
冷若霜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嬤嬤,好了。」
「是,小姐。」
朱蓉嬤嬤收回手掌。
恭敬地退到一旁。
她手掌離開的瞬間。
枯木老人那被封住的聲帶仿佛得到了解放。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和求饒聲。
瞬間響徹大殿。
「殺了我!聖女殿下求您殺了我!」
「張楚南!求你殺了我!」
冷若霜對他的慘叫置若罔聞。
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楚南。
「他,交給你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張楚南心中轟然炸響!
他瞬間全明白了!
難怪!
難怪虞姐會突然改口,放枯木老人離開!
難怪帝師兄和虞姐走得那麼匆忙。
臨走前還用那種「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自己!
原來,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裡!
這是冷若霜將其帶回來。
為枯木老人打傷自己,出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刷著張楚南的心臟。
這個女人,雖然動不動就把自己揍成熊貓。
可是……
【該死的女人,你這是要感動死我啊!】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徑直走到枯木老人面前。
「殺了我……求你殺了我!張楚南!求你殺了我!」
看著枯木老人急切求死的模樣。
想來是受盡折磨,已然崩潰。
張楚南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起手。
純陽無極拳的拳意在掌心匯聚。
化作一團熾烈的光。
「下輩子,跟人時眼睛放亮點。」
話音落,拳已出。
「砰!」
一聲悶響。
枯木老人的求死聲戛然而止,神魂隕滅。
張楚南收回拳頭。
轉身面向主位上的冷若霜,躬身一禮。
「殿下。」
他的聲音誠懇而認真。
「感謝殿下為小的出氣。」
「還有殿下為這種無關緊要的螻蟻動怒,不值得。」
「更不該,讓他那骯髒的血,污染了聖女峰的地。」
主位上。
冷若霜聽到這句話。
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中。
泛起了細微的波瀾。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隨你。」
她頓了頓。
聲音似乎柔和了一絲。
「張楚南,你此番為聖女峰爭光,應當嘉獎。」
「從今日起,本座決定,撤銷你劍……」
她的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
只見冷若霜秀眉微蹙。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煩躁。
【???】
【撤銷我啥?】
【劍法?】
【劍譜?】
【你倒是說完啊!】
【大姐,你這吊人胃口是真要命!】
張楚南心裡急得抓耳撓腮。
眼巴巴地等著下文。
數息過去。
冷若霜站起身,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吧。」
「宗主,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