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淼的話,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既然你們不放過我……」
凌九天雙目赤紅,那張扭曲的臉上只剩下最後的瘋狂,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張楚南身上。
「張楚南!都是你!給本少去死!」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雙手瘋狂結印!
「吼——!」
地面轟然炸裂!
一頭身高三丈、渾身覆蓋著金色長毛的金剛巨猿憑空出現,化神後期的恐怖妖氣如實質風暴般席捲全場,震得四周青石板寸寸化為齏粉!
巨猿捶打著肌肉虬結的胸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蒲扇般的大手捲起撕裂空氣的惡風,徑直抓向地上的張楚南!
這一抓,分明是要將他生生捏爆!
「凌九天,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動手?!」
帝弒天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
話音未落,他手中已多了一桿通體漆黑的長槍。
槍尖之上,血色雷光如毒蛇般遊走。
天階上品,弒神槍!
沒有多餘的動作,更沒有華麗的招式,帝弒天只是長槍向前一送。
《弒神槍訣》第一式,破軍!
嗡!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芒脫槍而出,剎那間便洞穿了空間,出現在金剛巨猿的胸前。
那足以硬抗化神圓滿全力一擊的堅韌皮毛,在那一抹黑芒面前,脆弱得就紙一般。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金剛巨猿那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心口處那個前後通透的血洞,巨大的眼眸中,生機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嗚……」
它發出一聲短促而悲戚的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煙塵。
一擊,斃命!
出場快,死得也快。
「噗——!」
與獸寵神魂相連的凌九天,身體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逆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臉色慘白如金紙。
「走!」
一旁的枯木老人眼中閃過刻骨的駭然,他深知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他強行運轉靈力,一把架起重傷的凌九天,周身慘綠色的靈力爆開,化作一道流光便要遁走。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朵血色的薔薇花,毫無徵兆地在他逃遁的路線上悄然綻放,妖異,且美麗。
虞血薇的身影鬼魅般出現,攔住了去路。
「想走?問過我了嗎?」
她笑靨如花,可那笑容卻是如此讓人膽寒。
她抬起纖纖玉手,看似輕飄飄地一掌拍向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只覺一股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這一掌,他躲不開,也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虞血薇的動作微微一頓,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一道清冷、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
「放他走。」
是聖女殿下!
虞血薇掌心的殺意瞬間收斂,拍出的一掌也由實化虛,僅僅是將枯木老人和凌九天震翻在地。
凌九天抬起頭怨毒地看著虞血微,心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拿下!」
王淼淼適時地一揮手,兩名執法弟子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凌九天死死扣住。
一副刻著禁制符文的鐐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徹底封禁了他體內所有的靈力和神魂。
當執法弟子準備去銬枯木老人的時候,虞血薇卻擺了擺手。
「一個無關緊要的老狗罷了,帶回去還浪費執法峰的地牢,讓他滾。」
凌九天聞言一怔,急忙給了地上的枯木老人一個眼色。
快走!回去找我父親!
枯木老人心領神會,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怨毒地看了一眼眾人,強忍著斷臂的劇痛,化作一道綠光,狼狽地消失在夜色深處。
看著枯木老人離去的背影,凌九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只要父親出手,自己就還有救!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本該「昏死」過去的張楚南,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用一種混合著憐憫與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張楚南!你別得意!」凌九天咬牙切齒地低吼。
「南弟,」虞血薇蓮步輕移,來到張楚南身邊,親昵地扶住他,柔聲問道,「他還在瞪你呢,好嚇人哦。要不……姐姐幫你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張楚南聞言,配合地「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
「虞姐,還是算了吧,我這人膽子小。」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我就喜歡看他……恨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樣子。」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凌九天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怨毒、不甘、憤怒……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南弟?虞姐?兩人不僅認識,還是熟人。
圈套!
從黑市的相遇,到言語的挑釁,再到這恰到好處的「路見不平」……
這一切,都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可……為什麼?
難道……難道父親的大計,暴露了?!
凌九天死死地盯著張楚南,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不解。
張楚南迎著他的目光,故作恍然大悟地一拍腦門。
「虞姐,我剛才就一直納悶,這貨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巨大的猿猴屍體,煞有介事地說道:
「現在看到他的獸寵我才明白,鬧了半天,原來是猴子派來的逗比啊!」
「噗嗤——」
虞血薇第一個沒忍住,笑得花枝亂顫。
緊接著,是王淼淼身後那群一直緊繃著臉的執法隊員。
「哈哈哈哈!」
「猴子派來的逗比?這形容,絕了!」
「我憋不住了,這小子太損了!」
壓抑不住的鬨笑聲,如同最鋒利的尖刀,一刀刀剜在凌九天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羞辱!
這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的羞辱!
「你……你們……」
凌九天指著張楚南,喉頭一甜。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他雙眼一翻,竟是活生生被氣暈了過去。
「嘖,心理素質太差了。」張楚南搖了搖頭,一臉的意興闌珊。
王淼淼強忍著笑意,對著帝弒天和虞血薇一抱拳:「峰主有交代,逮捕凌九天後,需即刻回峰復命。帝師兄,虞師姐,還有這位師弟,我等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一揮手,兩名弟子架起昏死過去的凌九天,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
「哈哈!楚南師弟,為兄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帝弒天收起長槍,走上前來,用力拍了拍張楚南的肩膀,眼中滿是讚嘆,「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把那凌九天耍得團團轉!走!任務已了,為兄請你喝酒去!」
「弒天,」虞血薇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帝弒天,「南弟今晚又是演戲又是『重傷』的,想必也累了,讓他早些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聚。」
她轉向張楚南,柔聲道:「南弟,早點回去吧。」
說完,她竟不由分說地拉著一臉錯愕的帝弒天,轉身就走。
在轉身的剎那,她的目光與張楚南對上,眼神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同情」、「愛莫能助」和「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張楚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情況?】
【這倆人怎麼走得這麼匆忙?】
【還有虞姐最後那眼神……怎麼跟看死人似的?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
算了,既然大佬們都走了,那自己也該找點樂子了。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鶯聲燕語的銷魂窟——洛水樓。
【忙活了一晚上,去聽聽曲,放鬆一下,合情合理吧?】
就在他抬腳,準備朝著那片溫柔鄉邁出第一步時。
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十息之內,回幽影宮。」
……
張楚南臉上的笑容,瞬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