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城。
城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街頭巷尾的修士們,三三兩兩地高談闊論,話題中心無一例外,都是前不久那天魔聖宗爆發的驚天大戰。
張楚南對這些八卦沒興趣,徑直找了間酒樓。
城南,望月樓。
他尋了個靠窗的雅座,點上一壺靈酒,幾碟小菜,自斟自飲,好不愜意。
從正午喝到日落黃昏,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晚霞。
他晃了晃已經見底的酒壺,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差不多了。】
張楚南心裡盤算著。
【是時候回去和玄鳶姐,深入探討一下《陰陽合歡寶典》的奧妙了。】
一想到玄鳶那外冷內熱的性子,張楚南嘴角的笑意就愈發濃郁。
結了帳,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酒樓。
剛走沒幾步,前方街角處忽然一陣騷動,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
「又是朱大錘那小子……」
「噓,小聲點!他爹可是城主朱守義,煉器峰的長老,得罪不起。」
「唉,可惜了那姑娘,冷是冷了點,可長得跟仙女兒似的,怎麼就被這夯貨給纏上了。」
張楚南耳朵一動,捕捉到關鍵信息。
城主之子,當街調戲良家婦女。
【惹不起,惹不起。】
這種閒事,沾上就是一身騷。
他向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腳下一轉,便準備從另一條路開溜。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張楚南。」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穿透所有嘈雜,刺入他的耳膜。
張楚南的腳步猛地一僵。
【誰?】
【我在這天魔城,沒熟人啊?】
他心中疑惑,腳下動作卻沒停,反而加快了幾分,假裝沒聽見。
麻煩這種東西,只要我跑得夠快,它就追不上我。
可下一瞬,眼前人影一花。
一道素白身影鬼魅般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一襲白衣,懷抱長劍,容顏清麗絕塵,眼神無波無瀾,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蘇夜舞!
張楚南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靠!怎麼是這女的?!】
【合歡宗那妖女的師妹,一個徹頭徹尾的劍瘋子!這哪裡是麻煩,這他媽是天大的麻煩!】
張楚南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堆起了最茫然無辜的表情,活像個被陌生美女攔路,不知所措的純情少年。
「這位姑娘,你……是在叫我嗎?」他撓了撓頭,眼神里全是恰到好處的困惑,「我們……認識?」
蘇夜舞黛眉微蹙,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鎖定著他,似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張楚南,我等你很久了。」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來吧,與我一戰。」
「……」
張楚南無語了。
【大姐,你有病吧?】
【我閒得蛋疼才跟你打架!回去抱著玄鳶姐談情說愛,它不香嗎?】
【當然,要是換成床上戰鬥,小爺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考慮一下。】
心中瘋狂吐槽,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無辜,攤開手道:「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我從小就在天魔城長大,連城門都沒出過幾次,怎麼可能認識你這麼漂亮的仙子。」
「蠻城。你抱過我。」蘇夜舞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噗——」
張楚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的姑奶奶!這話能這麼說嗎?!】
他看著蘇夜舞那張一本正經的俏臉,心中只有一個大寫的「服」字。
這丫頭,怕不是腦子裡除了劍,就沒裝別的東西了。
等等!
張楚南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啊!當初在蠻城,老子可是用《神形百變》易了容的,她怎麼可能認出我?】
「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張楚南一臉正色,義正言辭,「我可是個正經人,怎麼可能對姑娘你做那種事。你這……是污衊!」
蘇夜舞沒理會他的辯解,只是淡淡說道:「你的容貌、氣息都變了,但我的劍告訴我,就是你。」
張楚南嘴角一抽。
【靠!聖階的劍了不起了不起!】
他知道,再裝傻已經沒用了。
這女人的直覺,或者說她那把劍的直覺,簡直比狗鼻子還靈。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換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好吧,蘇姑娘,就算你沒認錯。可你看我,區區金丹後期修為,跟你打,那不是雞蛋碰石頭嗎?對你的劍道,也起不到半點磨礪作用啊。」
【還好還好,小爺的修為還偽裝著,不然化神期的氣息一露,更說不清了。】
【大意了,光記著隱藏修為,忘了改變容貌。下次,下次一定得記住!】
蘇夜舞不信他的話,她劍心通明,直覺告訴她和張楚南一戰對自己至關重要,剛想開口。
一個粗獷的聲音卻猛地插了進來。
「小子!你給我過來!」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青年,氣沖沖地從人群中擠出,一把推開張楚南,站到了蘇夜舞面前。
他先是瞪了張楚南一眼,滿臉怒意:「懂不懂先來後到?這位仙子是我先看上的!還有,人家仙子都說認識你,你還推三阻四,假裝不認識,算什麼男人!」
張楚南聞言,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看著朱大錘。
【這……】
【本來以為是個仗勢欺人的惡少,沒想到……是個純種的鐵憨憨啊!】
【自己要泡妞,結果跑過來幫情敵說話?這是什麼清奇的腦迴路?】
見張楚南不說話,朱大錘還以為他被自己的王霸之氣震懾住了,得意地哼了一聲。
張楚南見狀,連忙順坡下驢,瘋狂點頭:「對對對!兄台說得對!是我不懂事,是我不男人!既然是兄台先遇到的,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告辭,告辭!」
說著,他對著朱大錘一抱拳,轉身就要開溜。
「誒,等等!」
朱大錘卻又叫住了他。
張楚南身子一僵,心中哀嚎:【大哥,你還想幹嘛啊?】
只見朱大錘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拍了拍張楚南的肩膀,一副我很欣賞你的樣子。
「小子,你很上道,本少爺欣賞你!改天請你喝酒!」
說完,他又轉過身,對著蘇夜舞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氣的笑容:「姑娘,本少對你一見鍾情,先前邀請你去酒樓小酌一杯,不知意下如何?」
蘇夜舞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淡淡道:「我不喝酒。還有,你對我沒用,不要打擾我。」
「噗嗤……」
正準備腳底抹油的張楚南,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一個鐵憨憨,一個說話耿直到能噎死人的劍痴。
絕配!
他強忍著笑意,趕緊加快腳步。
【溜了溜了,再不走,等會兒這憨憨反應過來,怕是要拿錘子砸我了。】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甜膩勾人的香風毫無徵兆地自身後襲來,鑽入鼻腔。
緊接著,一道聲音響起,媚到了骨子裡,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怎麼,上次在蠻城欺負了我師妹,現在假裝不認識不說,見她有難,連手都不幫一下。」
「小哥哥,你……你好過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