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張師兄」，讓張楚南差點沒繃住。
【妹子，你可真現實啊！剛才還一臉冷漠，現在就叫上師兄了？說好的高冷劍仙人設呢？】
【不過……這聲師兄，聽著還挺受用。】
既然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個份上，接下來，就是他表演的時刻了。
張楚南負手而立，在空曠的演武場上緩緩踱步。
他仿佛不是站在聖女峰，而是站在了某處傳道聖地的高台之上。
他沒看任何人，目光悠遠，穿透雲層，望向了那虛無縹緲的劍道盡頭。
片刻後，他悠悠開口。
「蘇師妹，可知，人與劍，究竟是何關係？」
不等蘇夜舞回答，他便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道：「世人皆求『人劍合一』，以為此乃劍道至高。殊不知，這恰恰是走進了死胡同。」
「人劍合一，仍是以劍為主，人去適應劍，人去遵從劍的『道』！你們注重劍的品階，渴望神兵，以為手持聖劍便能無敵。」
「如此一來，劍雖快，雖利，卻終究沒有屬於你自己的靈魂。」
蘇夜舞聞言，身子一顫，下意識反駁：「可……聖劍有靈……」
「那是劍的靈，不是你的靈！」
張楚南猛地回頭，目光銳利，直刺蘇夜舞內心，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你以為你在御劍，實則，你是被劍所御！」
「你窮盡一生，不過是把自己修煉成了最契合那把劍的劍鞘！」
「一個……劍的奴隸！」
「劍的……奴隸？」
這四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在蘇夜舞頭頂。
她臉色瞬間煞白，抱著靈犀劍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哈哈哈哈……」
一陣清脆又刺耳的譏笑聲突兀響起。
洛綰綰笑得花枝亂顫，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美眸中卻儘是嘲弄。
「荒謬！聞所未聞！」
她盯著張楚南，毫不客氣地譏諷：「聖劍之靈，與主心靈意相通，何來奴役？再者，劍不重品質？黃階劍與聖階劍能等同？方才若非你仗著修為，你那把破銅爛鐵早就斷成八截了！」
洛綰綰一針見血。
「你這分明是偷換概念，譁眾取寵！」
冷若霜靜立一旁，沒有說話。
她也很好奇，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混蛋，到底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面對洛綰綰的拆台，張楚南非但沒慌，反而轉過頭，用一種看蠻夷般的眼神看著她。
臉上寫滿了「怒其不爭」。
「所以說，洛聖女，您是坐井觀天啊！」
他痛心疾首地搖頭，「就您這點劍道理解，還是別說話了，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淺薄。」
「張楚南，你……！」
洛綰綰俏臉生寒，從來都是她掌控人心，何曾被一個劍奴如此當面羞辱。
然而，蘇夜舞此刻已經完全聽不進其他聲音。
她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劍的奴隸」四個字。
越想，越糊塗。
靈犀在她懷裡震動，透露出不服情緒。
她再次上前一步，對著張楚南深深一拜，神情無比鄭重，語氣發顫：「張師兄，夜舞愚鈍，仍不理解『被劍所御』。我與靈犀心意相通，生死與共……還請師兄明示，何為……劍人合一？」
看到蘇夜舞這魔怔的模樣，張楚南心中暗道一聲「穩了」。
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抹失望與惋惜。
他長長嘆了口氣，那眼神，像一位絕世宗師看到了一個資質絕佳卻誤入歧途的後輩。
「蘇師妹，我本以為你劍心通明，能領悟七八分，至少也能明白一半。現在看來……你於劍道一途，所欠缺的，實在太多了。」
這話讓蘇夜舞嬌軀微顫，頭埋得更低了。
張楚南搖了搖頭，一副「也罷」的無奈模樣：「既然你對劍的理解還停留在表面，說得太深，反倒害了你。為兄便簡單說說，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夜舞，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洛綰綰。
「你所追求的『人劍合一』，哪怕再心意相通，終究，人是人，劍是劍。」
「對敵之時，劍在手，你可稱同階無敵。」
「可我問你……」
張楚南的聲音陡然一沉。
「若手中無劍呢？」
轟！
蘇夜舞腦海中一聲巨響，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手中……無劍？
她自練劍以來，劍不離身，靈犀便是她的第二生命。
她想過無數種戰敗的可能，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手中會沒有劍！
是啊。
若手中無劍，她還剩下什麼？
她還是那個劍道天驕蘇夜舞嗎？
她喃喃自語，失魂落魄：「手中有劍……天下無敵。若手中……無劍……」
看著蘇夜舞道心即將崩潰的模樣，洛綰綰心頭一緊，剛想開口。
張楚南卻根本沒給她機會。
他看著陷入迷茫的蘇夜舞，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隨即那絲憐憫化為了睥睨天下的狂傲。
「而『劍人合一』，則完全不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劍人合一，以人為本！劍，只是你延伸的手臂，是你意志的體現！劍的品階，劍的靈性，皆為外物！真正的劍，是你自己！」
「當你不再依賴於手中的劍，當你自身便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時，你才算真正踏上了劍道之門！」
他向前踏出一步，氣勢如淵。
「所謂劍人合一，便是納劍於體，融劍於魂！將你的本命之劍，徹底煉化，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成為你神魂的一部分！」
「到那時，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萬物皆可為劍，哪怕是你的呼吸，你的情緒變化！」
「這，才是真正的無上劍道！」
「這，才是真正的……劍人之道！」
隨著張楚南最後一句話落下，整個聖女峰演武場，死寂一片。
風都停了。
青鸞和玄鳶張著嘴，滿臉呆滯，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檸雀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楚南哥哥好厲害，每個字都像在發光。
洛綰綰臉上的譏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納劍於體？融劍於魂？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霸道的想法！
自古只有人用寶，何曾聽過人「吃」寶的？
這根本是聞所未聞的魔道邪說！
可偏偏，這邪說竟帶著一種真假難辨的味道！
就連一直淡然的冷若霜，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
她那雙冰冷的鳳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知道這混蛋在胡說八道。
可……為什麼連她聽了，都感到一陣心神搖曳？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蘇夜舞，早已呆若木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雙目失神，口中反覆念叨。
「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萬物皆可為劍……」
「我……才是真正的劍……」
「嗡——！」
突然，她懷中的聖劍靈犀，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高亢劍鳴！
那聲音中，充滿了歡欣與解脫！
緊接著，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從蘇夜舞體內轟然爆發！
那道被她苦苦追尋，卻始終無法觸碰的瓶頸之門，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咔嚓！
清脆的破裂聲，仿佛只在她的識海中響起。
蘇夜舞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金丹圓滿的修為壁壘，在這股新生的、霸道的劍意沖刷下，瞬間土崩瓦解！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向她湧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天空之上，劫雲匯聚。
元嬰！
她竟在張楚南的一番「胡說八道」之下，臨場頓悟，一舉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