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
街道上，朱大錘理所當然地點頭，大聲接話：「仙子，這落石城除了凝香樓的妙曲兒，哪還有配得上您的地方？」
張楚南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這憨貨，能活到今天沒被人打死，簡直是玄滄大陸的一大奇蹟。
不過，系統還沒提示任務完成，危機尚未解除。
這戲，得往下演。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渾身那股地痞流氓的氣息瞬間無影無蹤。
影帝，上線。
他微微仰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粗獷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種極其違和的深沉。
眼神變得滄桑、空洞，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鬱。
「對不起，仙子。」
張楚南開口，聲音嘶啞低沉。
「剛才冒昧了，只因你身上的氣質，與我一位故人太像。」
他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自嘲與追憶。
「我們青梅竹馬，情定終身，我以為會是一對神仙眷侶。直到那天，她遇到了一位大宗門來的翩翩公子……」
張楚南的聲線微微顫抖，將一個被拋棄的痴情漢演繹得入木三分。
「她嫌我粗鄙，嫌我不懂溫柔，沒有雅興。她跟著那人走了，頭也沒回。」
「從那以後，我也對這聽曲的雅事，起了興趣。學著附庸風雅，學著去聽那些根本聽不懂的絲竹之音。」
張楚南轉過頭，直視著面紗女子，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起微紅。
「所以，剛才邀仙子聽曲，雖有唐突，卻絕無輕薄之意。我只是……想在這喧囂紅塵里，找一個像她的背影，祭奠我那逝去的青春。」
話音落下，夜市街道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修士們面面相覷，不少女修甚至面露同情。
誰能想到，這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漢子，竟是個被情所傷的痴情人？
「嗚……」
身旁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張楚南斜眼一瞥，只見朱大錘這鐵塔般的漢子，竟然紅了眼眶，正用寬大的袖子抹淚。
張楚南嘴角一抽。
【唉，憨貨，你這淚點是有多低？老子隨便扯個淡你都能哭成這樣？】
而站在對面的蕭雲曦，依舊靜立。
只是面紗下，那張冷若冰霜的絕美面容，閃過一絲追憶。
她，南昭皇朝女帝，蕭雲曦。
此次微服潛入落石城，只為一樁驚天陰謀。血巫殿正暗中圖謀南昭，其十大血子之一「血屠」已秘密抵達，觀禮血魂宗聖子大婚。
她此來，既為擒血屠，也為收復落石城這顆毒瘤。
剛入城，便遇上兩個敢邀她去青樓的螻蟻，本已動了殺心。
可這粗糙漢子的一番話，卻莫名擊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祭奠逝去的青春……
蕭雲曦有些恍惚。
她想起在天魔聖宗修行的那些年，也曾有過對愛情的純粹期待，幻想過與未來心上人仗劍天涯。
可事與願違，先皇駕崩，皇朝動盪，她雖以鐵血手腕登基。
可深宮冰冷，皇權沉重。
那些風花雪月，只能死死鎖在心底。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心中殺意褪去。
「我近來在落石城有事。」
蕭雲曦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份不容拒絕的命令。
「你跟在我身邊辦事，權當冒犯我的懲罰。有意見嗎？」
話音剛落，一絲氣息從她身上傾瀉而出。
僅僅一閃而逝。
那股威壓，卻如十萬大山當頭壓下，讓周遭空氣瞬間凝固！
合體期大能！
圍觀修士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朱大錘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絕望地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怎麼這麼背，前不久惹了個合體妖女，這次隨便搭訕一個，又是個合體大能……」
張楚南也是心頭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雖然早知這女人不簡單，但沒想到是一尊合體大能。
【靠！合體期大能現在這麼不值錢了？大街上扔塊磚頭都能砸到一個？】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
一個合體大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隱藏身份來到落石城，絕對是為了血魂宗那個綠帽聖子。
就是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但一尊合體大能，跟在她身邊，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搞事機會！
「前輩！仙子！」
張楚南立刻收起憂鬱，換上誠惶誠恐又受寵若驚的嘴臉，腰彎成了蝦米。
「為您效勞是小的八輩子修來的榮幸！您指東，小的絕不往西！但憑吩咐！」
「走吧。」蕭雲曦淡淡道。
「啊？」張楚南一愣，抬頭看她，「去哪？」
蕭雲曦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你不是要聽曲？」
「你不是要祭奠你逝去的青春？」
「等你祭奠完，好為我辦事。」
張楚南傻了。
他呆立原地，看著蕭雲曦那認真的眼神，腦瓜子嗡嗡作響。
【叮！任務完成！獎勵聖品陣法《寰宇萬法陣經》已發放！】
系統美妙的提示音響起，張楚南此刻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在心底瘋狂咆哮：
【大姐！】
【你可是堂堂合體期大能啊！】
【你還真跟我去青樓聽曲啊？！】
【我那是瞎編的！我祭奠個錘子的青春啊！】
【我連青梅竹馬都沒有，我祭奠誰去？！】
【完了完了，萬一在凝香樓里，被她看穿我毫無悲傷，發現我在騙她，會不會一巴掌送我去輪迴？！】
張楚南欲哭無淚。
這叫什麼事！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不帶路？」蕭雲曦眉頭微蹙。
「是是是……仙子這邊請。」
張楚南只能硬著頭皮轉身。
剛邁出一步，他眼角餘光掃到正準備腳底抹油的朱大錘。
張楚南眼珠一轉，元嬰初期的靈力化作一隻無形大手，一把揪住朱大錘的後衣領。
「兄弟，相逢即是緣。」
張楚南一把攬住朱大錘粗壯的脖子，滿臉橫肉擠出一個極其核善的笑容。
「你剛才不是說，要買單以表謝意嗎？一起吧？」
朱大錘看著張楚南威脅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後深不可測的合體期仙子，臉比哭還難看。
「大哥，小弟實力低微，不….」
「嗯？想反悔？」張楚南斜眼看他。
「沒……沒反悔。我買，我買還不行嗎……」
「那還不前面帶路！」
張楚南大手一揮。
內心暗道：這憨貨可是個妙人，關鍵時候，說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