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樓,落石城有名的銷金窟。
天字雅間內,絲竹悅耳,暖香浮動。
張楚南頂著那張五大三粗的臉,端著酒杯,一臉憂鬱。
【唉,美酒佳人在旁,還得維持痴情男形象,小爺內心苦呀!】
窗口處,蕭雲曦面紗遮面,靜立不動,目光游離於窗外夜色。
朱大錘伸長脖子,盯著台上撫琴的清倌人,哈喇子險些落地。
「兄弟,不知如何稱呼?」朱大錘灌了口酒,膽子漸大,轉頭看向張楚南。
「南神。」
張楚南隨口胡謅。
「男神?」
朱大錘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看著張楚南那張橫肉滿布的臉,又瞥了眼蕭雲曦,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好名字,夠霸氣!」
朱大錘豎起大拇指,隨後大倒苦水。
「南兄,我這日子簡直是倒了血霉。」
「老爹半夜發瘋,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打包扔上傳送陣,非讓我歷練個三五年再回去。」
「我看他就是嫌我礙眼,想給我造個弟分家產!」
張楚南嘴角抽搐。
造弟分家產?
這腦迴路,簡直清奇。
你爹那哪是嫌你礙眼,分明是怕你死得太快,趕緊把你扔出來避風頭。
之前調戲洛綰綰沒被打死,已是祖墳冒青煙。
他面上裝出同情,舉杯示意:「朱兄受苦了,走一個。」
放下酒杯,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蕭雲曦,微微拱手。
「還未請教仙子芳名?」
蕭雲曦眼眸低垂,語氣平靜:「單名一個曦字。」
「原來是曦仙子。」
張楚南態度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包廂門被推開。
風韻猶存的媽媽桑扭著水蛇腰,端著靈果笑盈盈地進來。
朱大錘眼睛瞬間綠了。
「幾位貴客,曲兒還入耳?」
媽媽桑放下果盤,嘴碎地搭話。
「這幾天落石城熱鬧非凡,不僅有附近九品宗門聖子大婚,明晚天衍商會一月一次的拍賣會!」
「拍賣會?」
朱大錘視線終於從媽媽桑身上移開,「有什麼好寶貝?」
媽媽桑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壓軸的是一顆聖品丹藥!」
「能讓毫無靈根的凡人,生出虛靈根,從此踏上仙途!」
「這消息一出,這洛石城可熱鬧了。」
「連南昭皇朝那位智慧無雙的南王世子蕭雲安殿下,今日都親自駕臨落石城!」
聞言,蕭雲曦身上氣息微動。
極其微弱。
張楚南卻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他看向蕭雲曦,她依舊看著窗外,可那雙眸子裡,分明閃過一抹殺意。
南王世子蕭雲安?
他記得南霜城城主就是所謂的南王。
那個蕭雲天當初不長眼,打擾自己和冷若霜,被一手捏爆。
這神秘女人聽到蕭雲安的名字就動殺心,仇人?還是皇室狗血恩怨?
不管哪樣,跟著她,絕對能搞事。
張楚南裝作渾然不覺。
隨著媽媽桑離開。
蕭雲曦走到張楚南身側。
「明晚子時,天衍商會門口見。」
她居高臨下,語氣波瀾不驚,「別想著逃,後果自負。」
話音未落,身形模糊,憑空消失。
直到人影不見,朱大錘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我的娘咧,這姑奶奶終於走了。」
「兩次在合體大能手下活命,本少果然是天命之子!」
朱大錘想起什麼,一把抓住張楚南胳膊。
「南兄,這娘們雖然沒發怒,可卻給人一種跪拜的衝動,一看就不簡單。」
「趁她沒下禁制,不如跑路吧?」
張楚南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跑?往哪跑?」
他指了指頭頂。
「她沒下禁制,但我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特殊的氣息鎖死了我們。」
「就算你遁地三千尺,她也能一把將你揪出來。」
朱大錘苦著臉:「那怎麼辦?真給她當苦力?」
「既來之則安之。」
張楚南起身,攬過身旁一名清倌人的纖腰。
「大佬走了,接著奏樂接著舞!」
「小妞,陪大爺喝一杯!」
那清倌人嬌笑一聲,順勢倒在張楚南懷裡,端起酒杯。
肌膚相觸的瞬間,張楚南體內的純陽之力突然涌動一下。
他動作一僵。
一股透著絲絲媚意的靈力波動,從這清倌人身上傳來。
花滿樓,花月樓,那些銷魂蝕骨的氣息。
同源!
絕對同源!
凝香樓,竟也是合歡宗的產業!
洛妖女的地盤!
張楚南猛地打了個激靈,頭皮發麻。
這要是被那妖女知道自己離開了天魔宗,絕對沒完沒了。
今天還在城裡聽到「劍奴張楚南愛而不得,為洛聖女跳崖」的傳言,這花酒,萬萬喝不得!
要是被那群舔狗纏上,想想都噁心。
「南兄,怎麼了?」朱大錘正撅著嘴準備親另一名姑娘。
「喝個屁!」
張楚南推開清倌人,霍然起身,揪住朱大錘的後衣領,拖著就往外走。
「結帳!」
扔下一袋靈石,他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哎哎哎!南兄!我還沒親上呢!」
朱大錘的哀嚎聲在走廊里迴蕩。
……
回到客棧。
張楚南將罵罵咧咧的朱大錘扔進隔壁,反鎖房門。
盤膝坐在床上,他臉上的痞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
「夜長天……」
他低語。
系統任務要在婚禮上獻上夜長天的人頭。
明後兩天還得跟著那神秘女人,今晚,就是取人頭的最佳時機。
……
聖女峰。
幽影宮主殿。
氣氛壓抑。
朱蓉嬤嬤站在下首,身旁站著一名藍衣美婦。
藍衣美婦面容溫婉,眉宇間透著凌厲殺伐。
她是剛剛突破渡劫初期的藍枚,也是青鸞口中的藍姨,同時也是上任聖女的侍女。
主位上,冷若霜端坐。
藍枚上前一步。
「宮主,冒犯了。」
神識探查而過。
藍枚臉色劇變,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玄陰寂滅體》竟然圓滿了?」
聖體圓滿。
修士眼中無上的榮耀,對幽影宮而言,卻是絕望的詛咒。
這意味著將繼承歷代聖女留下的傳承,而傳承一旦圓滿,便是「補道」之期。
「小姐才……百年不到。」
藍枚雙拳緊握,指甲陷入掌心,鮮血滴落。
她恨殘缺的天道,恨高高在上的頂級勢力,更恨自己無能為力。
當年,她眼睜睜看著小姐為了所謂的大義,走向不歸路。
如今,又要看著小小姐重蹈覆轍?
「藍姨,不用傷心。」
冷若霜開口,聲音清冷,透著一股堅毅。
「召你回來,本來是為了守護.....」
「但現在,本宮要加快破印的時間。」
她直視大殿外的無盡夜空。
「宮主!您瘋了!破印越快,您……」
「本宮知道。」
冷若霜打斷她。
腦海中,浮現出張楚南那張嬉皮笑臉的臉。
「天道都要搶我女人了,我敬它個球!」
「我要把這天捅個窟窿!」
冷若霜嘴角上揚。
那是霸道又透著病態的柔情。
「宮主不想認命了。」
她輕輕撫摸著喉結,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張楚南的溫度。
「他說了,會為我殺出一條血路。」
「但本宮是他的主人,怎麼能躲在他的身後?」
冷若霜起身,看著震驚的藍枚與朱蓉。
「本宮要和他一起,打破幽影宮的萬載枷鎖!」
藍枚愣住,隨即跪下。
「宮主,藍枚誓死追隨。」
她眼中露出久違的笑容。
反抗的種子,在夜色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