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房間,夜色深沉。
張楚南走到桌前,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夜長天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靜靜躺在裡面,五官扭曲,殘留著生前極度的驚恐。
張楚南打量了兩眼,冷笑一聲,又將木盒蓋上,塞回儲物戒。
「婚禮大禮,齊活,就差一頂綠帽了。」
他走到床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回放著今晚在城主府的一切。
【還是不夠謹慎啊。】
【早知道就該再換一副容貌去城主府。誰能想到,居然能遇到那個叫曦的女人,而且還一晚上撞見兩次!】
張楚南眉頭微鎖。
那女人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平靜,可那種平靜之中散發出的威儀,絕不是普通宗門能培養出來的。
【從她詢問血巫殿針對皇朝的計劃來看……多半是南昭皇朝官方的人?】
【算了,這些破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個做任務的打工人,到時候見勢不對,直接跑路就行。】
想到跑路,張楚南心中一凜。
【不過,那女人今晚看到我輕鬆破解禁制,這是個大破綻。】
【特別是《咫尺天涯》能無視空間封鎖和陣法,是我保命的最大底牌,以後得藏著點。至少不能當著這種級別的大佬面用,不然哪天被提前封鎖空間,那就真完蛋了。】
張楚南閉上眼,準備休息。
剛醞釀出一點睡意,牆壁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震天響的呼嚕聲。
隔壁房間,朱大錘睡得正香,呼嚕聲打得像是在拉風箱,連牆皮都跟著微顫。
張楚南睜開眼,氣不打一處來。
【老子辛苦一晚,好處沒撈到,還被那女人嚇一跳,你這憨貨倒好,睡得比豬還死!】
他心念一動,《咫尺天涯》瞬間發動。
身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隔壁房間的床前。
朱大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正美滋滋地吧唧著嘴,似乎在夢裡又回到了凝香樓。
張楚南抬起右腳,靈力匯聚腳尖,對準朱大錘的屁股,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砰!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朱大錘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從床上飛起,重重地撞在牆上,又滑落到地板上。
張楚南身形一閃,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聽著隔壁朱大錘驚恐萬狀的怒吼「誰!哪個王八蛋暗算本少!」,張楚南嘴角勾起一抹舒暢的笑意。
心情好多了。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同一時間。
落石城外五十里,一處偏僻小鎮的客棧內。
房間裡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一名身披血色長袍的男子端坐太師椅上,他面色陰沉,周身縈繞的血腥氣讓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壓抑。
正是血巫殿十大血子之一,血屠。
站在他身側的,是一名身穿錦衣、面容俊朗的青年。青年手持摺扇,嘴角掛著一絲智珠在握的笑意。
南王世子,蕭雲安。
「血屠大人,」蕭雲安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中透著自信,「皇城暗探剛剛傳回消息,女帝蕭雲曦的人,已經離開皇城了。」
血屠眼皮微抬,猩紅的瞳孔中透出寒光。
「確定嗎?來的是誰?」
「暫時還無法確定身份。」蕭雲安唰地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不過,大概率是女帝身邊兩大心腹之一的影衛統領沈夜微。除了她,蕭雲曦手下沒人有這等隱匿潛入的本事。」
血屠冷哼一聲,聲音沙啞:「不管來的是誰,膽敢孤身深入落石城,就是自尋死路。」
「大人所言極是。」蕭雲安笑道,「只要我們將此人擒住,就等於斷了蕭雲曦一臂。沈夜微被譽為女帝之眼,暗衛影探將群龍無首,我們的大計便可提前發動。」
血屠看著蕭雲安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輕蔑。
「不愧是號稱計謀無雙的雲安世子。略施小計,以一場九品宗門的婚禮為餌,就能讓蕭雲曦坐不住,主動派人來送死。」
蕭雲安拱手道:「大人謬讚。蕭雲曦那女人太過自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她絕不會想到,落石城是我們為她精心準備的墳場。」
血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落石城的方向。
「事成之後,本座絕不虧待你。南昭皇朝的龍椅,遲早是你們父子的。」
蕭雲安的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野心:「多謝大人栽培!」
血屠猛地轉過身,血色長袍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房間。
「但是!」
血屠死死盯著蕭雲安,聲音里的寒意仿佛能凍結靈魂。
「這是本座的最後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在蠻荒秘境外重傷,被迫使用《血影遁身術》,修為大損,若不是家族付出極大代價,血子之位早已不保。這次針對南昭皇朝的計劃,是他將功折罪、保住地位的唯一籌碼。
「否則,後果你不會想知道。」
蕭雲安被那股威壓逼得倒退半步,臉色微白,但很快穩住心神。
「大人放心。天羅地網已經布下,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南昭皇朝,必定於您手中拿下!」
……
第二天清晨。
落石城被一陣刺耳的鐘聲徹底驚醒。
城主府大亂。
城主夜長天,死在了守衛森嚴的寢殿之中。
四肢盡斷,頭顱不翼而飛。
消息如風暴般席捲全城,整個落石城瞬間陷入沸騰。
全城戒嚴。
城門封閉,許進不許出。
大批城主府守衛和血魂宗弟子湧上街頭,盤查著每一個可疑人員。
街道上氣氛肅殺,行人行色匆匆,生怕惹禍上身。
張楚南和朱大錘坐在城中最大酒樓的二樓靠窗位置。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兩壺好酒。
朱大錘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罵罵咧咧:「真是邪了門了,昨晚睡得好好的,不知道被哪個缺德鬼踹了一腳。別讓我逮住,不然非用碎星錘把他砸成肉泥!」
張楚南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面不改色,甚至還貼心地給朱大錘倒了杯酒。
「朱兄消消氣,可能是你做夢從床上掉下來了。」
「放屁!本少睡覺老實得很!」
兩人正扯著淡,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譁然。
一隊人馬入城而來。
為首者身穿血色錦服,面容陰鷙,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毫不掩飾的狂暴殺意。
正是夜子帝。
得知父親慘死,他連夜從血魂宗趕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
夜子帝怒吼著,元嬰之力爆發,將擋在前方的幾名散修直接震飛。
隊伍如一陣狂風般卷過街道,直奔城主府而去。
二樓窗邊。
張楚南端著酒杯,看著夜子帝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別急,綠帽龜。】
【很快就送你們一家團圓。】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朱大錘的肩膀。
「走,辦正事去。」
「什么正事?」朱大錘一頭霧水。
「買東西。」
「南兄,感謝昨日請我聽曲,你買東西一會必須我買單!」
一刻鐘後。
兩人站在了落石城一家武器店的大堂內。
店老闆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見有客上門,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二位客官,想看點什麼?咱們店內刀槍劍戟、靈甲法盾,應有盡有。只要您出得起靈石,地階法寶也能給您尋來!」
張楚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推銷。
「我不買現成的,我要定做一樣東西。」
老闆眼睛一亮,定做可是大買賣。
「客官您吩咐,要定做何物?是飛劍還是重甲?」
張楚南深吸了一口氣。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認真,且充滿殺氣。
「我要定做一頂帽子。」
「帽子?」老闆愣住,「防禦類的法冠?」
「不,就是普通的鐵帽子。材質用凡鐵即可,只需造型要大,要顯眼。」
張楚南面無表情地提出要求。
「最關鍵的是,顏色必須是綠色,那種翠綠欲滴、綠到發慌的綠!」
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擦拭兵器的夥計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站在一旁的朱大錘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張楚南。
店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兩下。
「客官……您確定?綠色的鐵帽子?」
張楚南咬著牙,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對。還有一點,在帽子的四周,給我刻上烏龜。要栩栩如生,最好是那種探頭探腦的綠毛龜!」
死寂。
神鋒閣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狗系統!我日你大爺!】
張楚南在心底瘋狂咆哮。
【讓我當眾送綠帽就算了,還非得要求刻烏龜,看這群人的眼神,幸好小爺易容了,不然傳出去還怎麼混!】
朱大錘終於回過神來,他咽了口唾沫,往旁邊挪了兩步,試圖和張楚南拉開距離。
「南兄……你這癖好……挺別致啊。」
張楚南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核善的眼神看著朱大錘。
「朱兄,你剛才不是說,要報答我帶你聽曲的恩情嗎?」
朱大錘一愣:「啊?」
張楚南一把將他拉到老闆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老闆,這帽子今天日落前必須趕製出來。錢,這位朱公子付。」
說完,張楚南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大堂。
留下朱大錘在風中凌亂。
「哎!不是!南兄,我不要付錢買綠帽子啊!我不買!」
神鋒閣內傳出朱大錘悽厲的抗議聲,但張楚南已經走遠了。
走在街上,張楚南摸了摸下巴。
【道具準備就緒,人頭也在手裡。】
【萬事俱備,夜子帝,期待你的婚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