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落石城華燈初上。
天衍商會分會門前,人擠人,車挨車。各路修士擠破了頭,全奔著今晚的拍賣會來的。
張楚南頂著那張滿臉橫肉的糙漢臉,雙臂抱胸,大喇喇靠在商會對面的一棵老樹下。
朱大錘縮在他旁邊探頭探腦,苦著臉嘟囔:「南兄,咱真要等那位姑奶奶?那可是合體期大能!跟她待一塊兒,我這小心肝跟打鼓似的。要不咱溜吧?」
「溜?」張楚南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想要腿了,還是嫌命長?你覺得是你這小金丹跑得快,還是人家合體期大能閃現快?」
朱大錘頓時成了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
話音剛落,街角轉出個纖細身影。
蕭雲曦依舊戴著面紗,換了身幹練的黑色勁裝。貼身剪裁勾勒出絕頂好身材,但在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山氣場下,根本沒人敢多看一眼。
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氣場兩米八。
「哎喲曦仙子,您可算來了!」張楚南秒切諂媚笑臉,顛顛兒地迎上去。
朱大錘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直接躲到張楚南背後裝死。
蕭雲曦停步,微微點頭。
一句話不說,只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掃了張楚南一眼,接著視線飄向商會大門。
張楚南秒懂。
【好傢夥,把惜字如金刻進DNA里了是吧?全靠眼神交流!得虧小爺之前天天揣摩冷若霜的臉色,練出了滿級閱讀理解,不然這天非得聊死不可。】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朱大錘背上:「愣著幹嘛?沒看仙子要進場?趕緊去辦手續!」
朱大錘敢怒不敢言,捂著背灰溜溜地擠進大門。
沒一會兒,朱大錘捏著塊刻著「天字六號」的玉牌跑回來。
「南兄,仙子,辦妥了。」他壓低聲音,滿臉肉痛,「這破地方心太黑了!進個天字號雅間,光驗資就要一千上品靈石!明搶啊!」
張楚南聽完,看朱大錘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一千上品靈石?
換算下來就是一千萬下品靈石!
普通宗門弟子一個月累死累活才領幾十塊下品靈石,這憨貨隨手就能掏出來驗資?有個當城主的爹就是牛啊,純純的狗大戶!
他上下打量著朱大錘,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震天響。
【這鐵憨憨簡直是個人形自走提款機啊!改天找個沒人的角落,換個馬甲,給他來波「劫富濟己」?】
察覺到張楚南那要吃人的眼神,朱大錘後脊梁骨一涼,趕緊退了兩步。
旁邊的蕭雲曦也微微抬眼,瞥了朱大錘一下。
見高冷仙子居然看自己,朱大錘的舔狗屬性瞬間爆表。
他猛地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仙子放心,本少別的不多,就是錢多!今晚看上什麼隨便拍,全場消費朱公子買單!」
蕭雲曦直接無視,邁開長腿走向大門。
「帶路。」清冷的聲音飄來。
張楚南順勢攬住朱大錘的肩膀,語重心長:「朱兄,格局打開,不能厚此薄彼啊。兄弟我看上的,你也得一起包圓了。」
「啊?」朱大錘臉都綠了,他算看明白了,這姓南的根本不是什麼痴情漢,就是個老六!
天字六號雅間設在二樓,視野絕佳,能把一樓的拍賣台盡收眼底。
房間寬敞奢華。地上鋪著二階雪靈狐的皮毛,桌上擺著能滋養神識的靈果和凝神香。
張楚南剛踏進門,就察覺到牆壁上傳來隱晦的靈力波動。
是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
天衍商會為了保護貴客隱私,手段確實到位。這陣法品階不低,尋常合體期修士也休想穿透。
但這玩意兒在張楚南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
他雙眼微眯,《破妄神瞳》悄然運轉。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瞬間透明,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牆壁,掃向兩邊的雅間。
左邊天字五號,空無一人。
右邊天字七號,房門剛好被推開。
一行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穿錦衣、面容俊朗的青年。他手裡搖著摺扇,嘴角掛著那種自以為很帥、實則欠揍的傲慢笑容。
張楚南目光一凝。
這青年身上居然沒有一絲靈力波動,是個凡人。
但在他身後,死死貼著四名修士。三個元嬰後期,一個化神後期!
四大高手像護犢子一樣把他拱衛在中間,態度恭敬得不行。
張楚南收回神瞳,樂了。
【沒修為,卻帶著化神後期的保鏢。再想想昨晚凝香樓媽媽桑透的底……】
【這搖扇子的裝逼犯,絕對是南昭皇朝那個南王世子,蕭雲安了。】
【衝著那顆能生出虛靈根的聖品丹藥來的?】
張楚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瘋狂吐槽。
【有錢有權算個屁?在這玄滄大陸,沒實力就是個戰五渣。】
就在這時,腦海里突然炸響系統那缺德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觸發作死任務:「搶劫誅心」。】
【任務要求:在拍賣會上惡意抬價,確保蕭雲安溢價買下聖品丹藥。拍賣會結束後,實施搶劫,並當著蕭雲安的面,將聖品丹藥捏碎。】
【任務開場台詞:「世子殿下,感謝讓我免費獲得丹藥,現在把我丹藥還給我吧。」】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聖品丹藥「遁空爆體丹」(服用後產生自爆假象,實則瞬間遁走數百里)。】
【任務懲罰:任務失敗,宿主將獲得「綠帽男」稱號,強制佩戴一個月。且發光懸於頭頂。】
噗!
張楚南剛喝進嘴的茶差點全噴出來。
他硬生生咽下去,憋得滿臉通紅。
【狗系統!你特麼是懂我的!】
【不僅要搶,還要當面捏碎!這波叫什麼?這波叫物理加心理雙重超度!殺人誅心算是讓你玩明白了!】
【還有這懲罰,頭頂發光的綠帽男?靠!系統你是不是有綠帽癖?有本事出來單挑!】
張楚南在心底把系統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但瞅見那獎勵的「遁空爆體丹」,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假爆體,真跑路。這絕對是作死之後的頂級保命神藥!
【上個任務搞個困難級,這個就來個普通級,打一棒給個甜棗,這套路玩得真溜。】
張楚南穩住心神。
干就完了!
拍賣會正式開場。
一個穿紅袍、滿面白須的老者走上台,煉虛圓滿的威壓猛地一放,全場的嘈雜聲瞬間被壓死。
「老朽天衍商會落石城分會主事,歡迎諸位同道。」
老頭沒廢話,直接切入正題:「規矩都懂,價高者得,概不賒欠。會場鬧事者死,恩怨出了門自便。上第一件拍品。」
侍女端著蓋紅布的托盤走上台。
紅布一掀,是塊拳頭大的暗紅金屬。
「赤炎玄鐵,煉製火屬性靈寶的絕佳材料。底價,一百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少於十塊。」
「一百一十!」
「一百三十!」
一樓大廳的散修們立刻扯著嗓子競價。
朱大錘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來,衝著窗外大吼:「五百下品靈石!」
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看向二樓的天字六號,全閉嘴了。一來這價格已經超出玄鐵本身的價值,二來能坐進天字號的,他們根本惹不起。
「成交。」老頭乾脆落槌。
蕭雲曦穩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對這暴發戶行為充耳不聞。
張楚南則靠在窗邊,手指無聊地敲著窗台,靜靜蟄伏。
終於,第七件拍品端了上來。
「百年份的冰玉雪蓮,煉製地階水屬性丹藥的主材。底價,一百中品靈石。」主事老者喊道。
隔壁天字七號雅間,飄出一道溫和的聲音。
「兩百中品靈石。」
直接翻倍。
大廳里剛準備舉牌的修士們,默默把手縮了回去。
張楚南嘴角一咧。
獵物上鉤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慵懶、甚至透著幾分欠揍的語調開口:「兩百零一。」
天字七號內,蕭雲安搖扇子的手猛地一頓。
他身旁的化神期老者皺起眉,低聲道:「世子,是隔壁天字六號。」
蕭雲安表情不變,繼續喊:「三百。」
「三百零一。」
張楚南緊咬不放,不多不少,就加一塊。
大廳里的氣氛頓時古怪起來。傻子都看出來了,這天字六號是在故意噁心天字七號。
蕭雲安的眼神徹底冷了。
冰玉雪蓮他不是非要不可。但他堂堂南王世子,在這南詔皇朝,還沒人敢這麼下他的面子!
「五百中品靈石。」蕭雲安聲音沉了下去。
「五百零一。」張楚南依舊不緊不慢,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砰!
天字七號內,蕭雲安臉黑得像鍋底,一把合上摺扇。
「世子,此物五百已是極限,再加就是純純的大冤種了。我們的目標是最後的壓軸物,不宜在這兒浪費錢。」化神期老者趕緊勸道。
蕭雲安眼角狂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讓給他!」
主事老者連問三次,無人再加。
「成交!恭喜天字六號的貴客。」
天字六號里。
朱大錘徹底傻眼了,他懵逼地看著張楚南:「南兄,你買這冰玉雪蓮幹嘛?你是水屬性靈根?」
「不是啊。」張楚南一攤手。
「那你花五百中品靈石買它?!」朱大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儲物戒,「別看我!我可不給你當冤大頭!」
張楚南翻了個白眼,隨手掏出一袋靈石砸在桌上。
【雖然沒個好爹,但咱胃口不好,軟飯吃得香啊!冷若霜給的零花錢夠砸死隔壁那孫子了。】
蕭雲曦睜開眼,目光在張楚南身上停了一瞬。
她看出了張楚南的刻意針對,也清楚隔壁坐的是蕭雲安。
這糙漢,不僅跟夜長天有私仇,難不成跟南王世子也有過節?
蕭雲曦沒多問,重新閉上眼。
接下來的拍賣,徹底成了張楚南的個人「噁心人」秀。
只要蕭雲安開口看上的東西,不管是一把破摺扇還是一本破功法,張楚南絕對橫插一腳。
而且每次加價,死活只比蕭雲安多一塊靈石。
這種水蛭一樣的牛皮糖打法,簡直能把人逼瘋。
「一萬!」蕭雲安的聲音早就沒了最初的從容,咬牙切齒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一萬零一。」張楚南翹著二郎腿,抖得正歡。
「兩萬!」蕭雲安一巴掌拍裂了桌子。
「兩萬零一。」
「你找死!」
天字七號內,一名元嬰侍衛徹底壓不住火,強悍的威壓隔空撞在兩間房的陣法上,發出一聲悶響。
「喲?怎麼著?天衍商會現在允許客人在拍賣會上動粗了?」張楚南直接扯著嗓子開懟,聲音傳遍全場。
台上的主事老者臉色一沉:「天字七號的貴客,請守商會的規矩。若再亂來,休怪老朽趕人。」
天字七號內,蕭雲安氣得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著牆壁,恨不得用眼神把張楚南戳死。
「世子息怒。」化神期老者沉聲道,「這雜碎分明是想搞您心態,消耗我們的財力。壓軸寶貝馬上就上,千萬別因小失大。」
蕭雲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滿眼殺機。
「好!本世子就讓他先蹦躂一會兒。等出了這扇門……」
話沒說完,但背後的四個侍衛已經握緊了刀柄。
天字六號內,張楚南美美地伸了個懶腰。
【火候差不多了。這孫子現在估計想把我生吞了。】
【等會兒壓軸丹藥一出,小爺幫你把價格抬到外太空去!】
「南兄,你圖啥啊?」朱大錘猛擦冷汗,「隔壁那幫人一看就是狠角色,你這麼往死里得罪他們,等會兒出了門,絕對要被套麻袋啊!」
「怕個錘子。」張楚南拍了拍朱大錘的肩膀,朝旁邊努努嘴,「這不是有曦仙子罩著嗎?」
一直裝透明人的蕭雲曦突然開口。
「我不會出手。」
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
張楚南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靠!拔吊無情啊大姐!】
【算了,小爺本來也沒指望你。等會兒搶完藥直接開溜,跑路這塊小爺可是專業的。】
就在這時,拍賣台上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