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驟滅。
整座拍賣場陷入黑暗,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放緩。
一束刺目的白光從穹頂打下,精準地落在拍賣台中央。
一名侍女款步而來,雙手捧著一個萬年寒玉製成的錦盒,盒身流轉著淡藍光澤,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絲絲寒氣。
主事老者深吸一口氣,神情無比鄭重,接過錦盒時,連指尖都在微顫。
全場鴉雀無聲。
老者環視四周,雙手緩緩揭開錦盒。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藥香,如風暴般瞬間席捲整個拍賣場!
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泰,體內停滯許久的靈力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錦盒中,一顆通體圓潤、散發著淡淡五彩光暈的丹藥,正靜靜躺著。
丹紋天成,藥力內斂,表面偶爾有一縷靈光明滅不定。
「壓軸拍品。」
老者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帶著一絲顫音。
「聖品丹藥——造化虛靈丹!」
「服用此丹,可讓毫無靈根的凡人,憑空生出虛靈根,從此踏上修行大道!」
轟!
全場瞬間引爆!
聖品丹藥!這可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
無數雙眼睛瞬間變得通紅,死死盯著那顆丹藥。一樓大廳的修士們呼吸粗重,有人甚至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天字七號雅間內。
蕭雲安猛地起身,手中的摺扇「啪」地墜落在地,身體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三十年了!
近三十年,人人表面對他恭敬,可誰又不是在內心嘲諷他?
一個無法修行的廢物,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只能靠計謀苟活。
而今天,改變命運的鑰匙,就在眼前!
「底價,一百上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塊上品靈石!」
「一千!」
蕭雲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響徹全場。開局就翻十倍,他要用絕對的財力,碾壓一切覬覦!
「一千五!」一樓散修區有人跟價。
「兩千!」另一間地字雅間開口。
「五千上品靈石。」
蕭雲安的聲音沉穩下來,隨即補了一句:「在下蕭雲安,急需此丹,望諸位割愛。雲安,欠大家一個人情。」
「蕭雲安」三個字一出,全場死寂。
跟價的幾人齊齊閉嘴。
誰不知道南王世子?南王蕭景雄,當今女帝的親叔叔,手握重兵的實權王爺。得罪他,等於得罪半個南昭皇朝,犯不上。
蕭雲安嘴角終於浮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得意。
然而,這笑意還沒完全展開——
「五千零一。」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天字六號飄出,不緊不慢,甚至還帶著一個哈欠的尾音。
全場修士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蕭雲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又是這個傢伙!
「六千。」蕭雲安壓著火氣。
「六千零一。」
「八千!」
「八千零一。」
「一萬!」蕭雲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一萬零一。」
天字六號雅間內,張楚南翹著二郎腿,手裡搖晃著酒杯,一臉的雲淡風輕。
天字七號雅間,「咔嚓」一聲,蕭雲安身下的扶手現出裂紋。
「世子,冷靜!」化神期老者急道,「此人分明是在故意激您!」
「本世子知道!」
蕭雲安閉了一瞬眼,再睜開時,強迫自己恢復理智。他轉向主事老者的方向,沉聲道:
「主事,此人全程惡意競價,我要求天衍商會,立刻驗證天字六號的支付能力!」
拍賣台上,主事老者眉頭一皺,目光投向天字六號雅間。
「天衍商會規矩——入場前已完成驗資,競價期間不做二次審查。」
老者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三分。
「但老朽醜話說在前頭。拍下之物若無法付款,天衍商會將按規矩執行。屆時,唯有以命償債,絕無通融!」
這話明面上是陳述規矩,實則是赤裸裸的威脅。
隔壁天字七號,蕭雲安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笑。
天字六號雅間內,張楚南直接笑出了聲。
「嘖嘖。」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借著靈力傳遍全場。
「就這,還南王世子呢?沒錢就別出來裝大頭蒜,回家喝奶去吧。」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把南王世子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蕭雲安拳頭攥得咯咯響,胸膛劇烈起伏。
「好!」
他一字一頓。
「兩萬上品靈石!」
「切。」
張楚南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失望。
「就這?我還以為你憋了個大的,沒想到就這?」
他拿起桌上的靈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道:
「十萬上品靈石。小爺勸你,別拿你們王府全部家當,來挑戰小爺的零花錢。你,賭不起。」
十萬。
上品。
靈石。
全場譁然!
一樓的修士們面面相覷,天字號雅間裡也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十萬上品靈石,足夠一個九品大宗門運轉一年!
朱大錘端著酒杯的手瘋狂顫抖。
「南……南兄……」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你有這麼多靈石嗎?」
「沒有啊。」張楚南理直氣壯。
「那你還敢……」朱大錘目瞪口呆。
「裝逼嘛,又不犯法。」
朱大錘嘴巴張成了「O」形,感覺自己二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被南神這一句話踹得粉碎。
他怔了半晌,看著張楚南那張滿臉橫肉卻寫滿坦然的臉,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牛逼。」
「南兄……不,南神!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一旁的蕭雲曦,面紗下的嘴角似乎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她依舊面無表情地看向大廳,但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天字七號雅間。
蕭雲安手中的茶杯,滑入地上,摔的粉碎。
十萬上品靈石。
張楚南那句「零花錢」,像一把淬毒的刀,精準地捅進了他最脆弱的命門。
十萬,恰好是南王府目前能動用的全部流動靈石。這是他耗費無數心血算計來的資本,是他引以為傲的底牌,此刻卻被對方用「零花錢」三個字,貶低得一文不值。
化神期老者臉色慘白:「世子,不能再加了!十萬已是……」
「我知道。」蕭雲安打斷他。
他閉上眼。
黑暗中,這些年來所有嘲諷、輕蔑、同情的目光如潮水般湧來。
廢物。
天生廢物。
沒有靈根的廢物,永遠是廢物!
「不!」
蕭雲安猛地睜開眼,瞳孔里燃著一團壓抑到極致的火焰。
「十萬……零一。」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全場都聽見了。
一片死寂。
眾人看向天字七號雅間的目光,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十萬上品靈石的基礎上……只加了一塊。
這一塊靈石,加得比任何豪擲千金都要屈辱。
因為所有人都讀懂了——這是南王世子的極限。他,被榨乾了。
張楚南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安靜。
整個拍賣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五息。
十息。
「哈哈哈哈——」
張楚南忽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笑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大廳,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還南王世子呢,十萬靈石就到頭了?還只加了一塊,真是笑死小爺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唉——看你這麼可憐,小爺今天大發慈悲,讓給你了。」
話音一轉,張楚南偏頭看向拍賣台上的主事老者,聲音變得玩味。
「老爺子,這破丹藥,撐死也就一萬上品靈石。今天小爺幫你們商會賺了十倍,記得回頭把辛苦費給小爺結一下啊。」
全場修士齊刷刷地看向主事老者。
一個念頭同時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託兒!這是天衍商會找來的託兒!
他是天衍商會的人,自然清楚這丹藥的真實價值。一萬上品靈石,確實是上限。
這小子一句話,直接把天衍商會的信譽架在火上烤!
天字七號內,蕭雲安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十萬上品靈石。
賭上了王府全部身家。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一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棋子,一個小丑。
「世子……」化神期老者欲言又止。
蕭雲安一把推開他,面色雖然慘白,眼中卻透出不屑。
「想用這種低劣的計謀,讓本世子記恨天衍商會?可笑。」
他壓低聲音,殺意凜然:「派人跟住他,查清他的來歷!本世子會讓他知道,算計我的後果!」
天字六號雅間。
蕭雲曦起身,黑色勁裝在燈光下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走。」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張楚南嘿嘿一樂,一把拽起還在發呆的朱大錘,大步跟上。
三人走出雅間,沿著走廊往大門方向走去。
朱大錘小跑著跟在後面,壓低聲音急道:「南神,你這下不僅得罪了那姓蕭的,還得罪了天衍商會!你快跑路吧,不然……」
「淡定,慌什麼。」張楚南朝前方的蕭雲曦努了努嘴,「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
隨後,他回頭拍了拍朱大錘的肩膀,笑道:「不過你說錯了一點。」
「啥?」
「不是我,是我們一起得罪的。」
朱大錘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渾身哆嗦。
對啊!雅間是一起進的,驗資的靈石還是他出的!這鍋,他背定了!
「南……南神,你坑我啊!曦仙子救命啊!我是無辜的啊!」朱大錘哭喪著臉,急忙追了上去。
走廊盡頭,通往一樓大廳的樓梯口。
張楚南忽然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看向走廊另一端。
天字七號的房門,蕭雲安正緩緩走出,身後跟著四名氣息陰冷的護衛。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張楚南咧嘴一笑,挑了挑眉,甚至還衝著蕭雲安,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菜。」
蕭雲安那剛恢復平靜的表情,瞬間再度扭曲,雙眼噴火地看著張楚南瀟灑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