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樓。
張楚南在侍女帶領下推開天字雅間的門,心裡正琢磨著給自己剛才的裝逼打個九點九分,就被眼前的畫面干沉默了。
朱大錘四仰八叉地癱在軟榻上,左手酒壺,右手靈果,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兩隻腳搭在桌上,直接開啟了賢者擺爛模式。
身旁四名妖嬈多姿的頭牌人正勤勤懇懇地給他捶腿捏肩。
這貨,眉飛色舞,紅光滿面,從頭到腳就差刻上「人間值得」四個大字了。
張楚南在門口站了三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黑著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朱大錘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
「南、南神?你回來了?臥槽太好了,我還以為你……」
話沒說完。
砰。
張楚南一拳精準地落在他左眼上。
「嗷!」
砰砰。
又是兩拳,拳拳到肉,但又賊有分寸,剛好是疼到齜牙咧嘴又傷不了筋骨的程度。
「別打臉!南神!哥!我錯了!別打臉啊!」
看著左右對稱、新鮮出爐的熊貓眼,張楚南這才滿意地停了手,甩了甩拳頭,長舒一口氣。
爽!
怪不得冷若霜每次都捶自己眼睛,這感覺,真上癮。
「行了,事情解決了。」張楚南一屁股坐在軟榻上,自顧自倒了杯酒。
朱大錘蜷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半天才爬起來。他一臉幽怨地看著張楚南,眼眶泛紅,活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南神,我特麼還為你擔心得要死,你怎麼回來就拿我撒氣……」
「就你?我還不知道你,還有,看你太舒服了,不爽,不行嗎?」
人家元嬰(偽),自己金丹,打不過。朱大錘默默咽下這口惡氣,忽然想起什麼,賊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
「南神,你到底咋知道我調戲過洛……洛聖女的事?這離天魔城十萬八千里呢,你咋……」
張楚南抿了口酒,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嘿,就不告訴你。
朱大錘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憨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害你就行了。」
張楚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那叫一個真誠。
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坑你不算。
朱大錘咧了咧嘴,雖然心裡直犯嘀咕,但他本就是神經大條的主,這一晚的經歷實在太過刺激,他也懶得深究了。
兩人在凝香樓又喝了幾杯,張楚南心情大好,也不急著走。
直到深夜,他才拉著搖搖晃晃的朱大錘回了客棧,倒頭便睡。
一夜無夢。
——
翌日清晨。
陽光刺眼。
張楚南把還在打呼嚕的朱大錘從被窩裡暴力拖出,兩人直奔武器店。
店老闆遠遠看見那張橫肉臉,嘴角就是一抽,趕緊讓夥計從後院搬出一個巨大無比的盒子。
「客官,趕工了一整天,您的……呃,大作,做好了。」
布包揭開。
一頂比人頭大兩圈的鐵帽子,穩穩噹噹地擺在櫃檯上。
一個字:綠!
那種透到骨子裡、蒼翠欲滴、綠到讓人瞳孔地震的綠!
帽沿四周,一圈探頭探腦的烏龜浮雕,刻工精湛,神態各異。
有探脖子的。
有縮殼的。
有回頭望月的。
最絕的是正前方那一隻,昂首挺胸,雙目圓睜,活脫脫一副「龜中之帝」的派頭。
整頂帽子在晨光下泛著一股子……喜慶又缺德的光輝。
店裡瞬間安靜了。
朱大錘第一個蚌埠住了,猛地轉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笑出豬叫。
「咳。」張楚南面無表情,將這頂重量級鐵綠帽塞進儲物戒。
然後一腳踢在朱大錘屁股上。
「憨貨,付尾款。」
隨即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朱大錘心不甘情不願地付完靈石,哭喪著臉跟上,花錢買了個王八綠帽,怎麼想怎麼膈應。
兩人沿著主街往北走。
「南神,你買那玩意兒到底幹啥?」朱大錘實在憋不住了。
「送禮。」
「送……誰?」
「送一位帝。」
朱大錘張了張嘴,被那一個「帝」字唬住,果斷閉嘴。
剛拐過巷口,前方圍了一堆人。
一個年輕女子跪在路邊,身穿素白粗布衣,容貌清秀。她面前擺著副涼蓆,躺著個面色青灰的老頭,眼看是涼透了。
女子面前立著塊木牌,上書四個大字——「賣身葬父」,下寫只需兩下品靈石。
朱大錘腳步一頓,臉上瞬間浮現出悲天憫人的神色,就要上前。
「可憐見的,這姑娘……」
張楚南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
「你靈石多得燒得慌?可以給我。」
「不就兩塊下品靈石的事兒嘛……南神,你這人怎麼回事,做點善事積點德不好嗎?」
張楚南懶得理他。
破妄神瞳一掃,輪迴眼一看,三息前就把對方扒乾淨了。
那女子體內靈力厚重如淵,煉虛圓滿。
涼蓆上的「老父」,體內生機被人用極其乾淨利落的手法抽乾,明顯是演戲的道具。
張楚南心中冷笑。
【好傢夥,煉虛圓滿的大能,跪大街上賣身葬父?你怎麼不說你是九天仙女下凡渡劫呢?】
【還有,演戲能走點心嗎?一點感情都不帶,太假了,差評!】
他拉著朱大錘轉身就走。
叮!
【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觸發作死任務:「做好事不留名」。】
【任務要求:將死去老者屍體當場焚燒殆盡,裝入盒中交給對方。並真誠說出以下台詞——「姑娘,人都死了,一把火燒了就是,何苦賣身呢?不如讓你父親化為塵土,永隨你身邊。不用感謝我,誰讓我心善呢。」】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神通《咫尺天涯》突破至小成!】
【任務懲罰:被暴揍一頓,頂著豬頭臉一個月。】
張楚南腳步一僵。
【狗系統!!!】
【你讓我當著一個煉虛圓滿大能的面,把她演戲的道具燒了?還要當面嘴臭她?】
【懲罰是被暴揍?你是不是看我昨晚揍那憨貨手癢了?還豬頭,信不信小爺早晚把你打成豬頭!】
【……但《咫尺天涯》小成,傳送距離翻倍……這波血賺啊!】
大不了就被揍一頓唄,又不是沒有被揍過。話說,還有點想念冷若霜揍自己的感覺了……
靠,我他喵的在想什麼!張楚南打了個寒戰,自己可不是受虐狂。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素衣女子面前,蹲下身子。
朱大錘:「?」
女子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眸子望來,水光盈盈,楚楚可憐。
喲,這演技,說來就來。張楚南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姑娘,人都死了,一把火燒了就是,何苦賣身呢?」
他說著,掌心一翻,一團幽藍色的骨火「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女子瞳孔猛地一縮。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幽冥骨火已經精準地糊在了涼蓆上的屍體上。
「老者」的屍身瞬間化作一捧灰白色的齏粉,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周圍的圍觀群眾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退避三舍。
張楚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空木盒,將骨灰仔細攏入其中,蓋好。
然後他站起身。
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聖父表情。他緩緩拉起女子的手,將木盒鄭重地放在她掌心。
「不如就讓你父親化為塵土,永遠隨在你身邊。」
他從懷裡掏出兩塊下品靈石,輕輕擱在盒蓋上。
「好好生活。」
頓了頓,張楚南側過頭,用一種溫柔得能掐出水的語氣,篤定地說道:
「不用感謝我,誰讓我心善呢。」
說完,他拍了拍石化的朱大錘,轉身就走。
「走了,憨貨,看戲看飽了?」
朱大錘被拖了兩步,回頭看了眼那呆立的女子,鼻子一酸:「南神……你這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閉嘴,快走。」
【叮!任務完成!神通《咫尺天涯》突破至小成!】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
巷口。
沈夜微捧著溫熱的骨灰盒,在風中凌亂。
風吹過她散亂的髮絲,也吹不散她腦門上的問號。
她低頭看了看盒子裡那捧新鮮出爐的骨灰,又看了看盒蓋上那兩塊明晃晃的下品靈石。
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她準備了數小時的苦肉計,結果對方上來就把她的道具給揚了,還倒貼兩塊靈石安慰她?
兩塊。
下品。
她堂堂南昭皇朝影衛統領,玩鷹的,今天反被鷹啄了眼?
「化為塵土,永隨身邊……」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被演了。
她居然被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用一出更離譜的戲碼反將了一軍。
演技一流,實力不俗,還缺德。
沈夜微收起木盒,看著張楚南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會是哪個大宗門的聖子……還是親傳?」
她喃喃了一句,身形漸漸融入人群,消失不見。
——
落石城西南角,民宅內。
蕭雲曦端坐椅上,已換回宮裝。
沈夜微將試探經過一字不漏地匯報完畢,說到骨灰和兩塊下品靈石時,聲音明顯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
蕭雲曦面紗之下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你是說,他當場燒了你的道具,裝進盒子,還送了你兩塊靈石?」
「是。」沈夜微低著頭,耳根罕見地泛起一絲紅暈。
「……繼續。」
「此人早已看穿我的偽裝,身懷異火,心思縝密,與他那粗獷的外表完全不符。臣懷疑他隱匿了功法和真實容貌,但他身上的氣息,與南域各大宗門的傳承均不匹配。」
沈夜微頓了一息。
「不過……」
「說。」
「影衛此前的情報中,天魔聖宗冷聖女的劍奴張楚南,性格跳脫,行事不拘一格。此人行事作風與之有七分相似,且名字中都帶個『南』字。但影衛尚未得到張楚南離開聖宗的消息,暫不能確認。」
蕭雲曦端著茶杯的手指,停了停。
「冷若霜……」
這個名字從她口中吐出,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複雜。
「是她的人嗎?」
沈夜微無法回答。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三下急促的叩擊。
「進。」
一名黑衣影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
「陛下、統領,暗哨急報——血巫殿血子血屠,已現身落石城外,正前往血魂宗!隨行者,有蕭雲安!」
室內溫度驟降。
蕭雲曦緩緩站起身,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殺意如冰河開裂,無聲蔓延。
「果然來了。」
沈夜微抬起頭,與蕭雲曦對視一眼。
兩人都清楚——
明天血魂宗聖子大婚,就是血巫殿為皇朝準備的鴻門宴。
「微,你立刻調動所有影衛,監視方圓百里,任何異動,格殺勿論。本帝,去會會這位血子。」
「陛下,您……」
蕭雲曦擺擺手,聲音冰冷刺骨,「本帝倒要看看他們顛覆皇朝的計劃!」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