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了整整三秒。
燭火被微風吹動,投在紗帳上的影子跟著晃了晃。
蕭雲曦終於回過神來。
理智上線的瞬間,五感瘋狂湧入——肌膚相貼的滾燙,經脈里流淌的陌生暖流,還有那道刻進骨子裡的氣息。
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血魂宗的廢墟。
被偷襲,死氣入體,天旋地轉。然後是漫長、冰冷、像被封在死棺里的黑暗。
再然後,就是現在。
自己的寢殿,自己的龍床,一個本該死透了的男人,正趴在自己面前。
還頂著那副「明明是我吃了大虧」的委屈臉!
蕭雲曦胸口翻湧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羞惱、難以置信,以及某種她死都不願承認、卻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悸動。
「你——」
她聲音發著顫,分不清是羞憤還是別的什麼。
「你沒死?」
張楚南歪了歪頭,語氣理所當然得像在討論今晚吃啥:
「本帝君怎麼會死?」
帝君。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輕描淡寫,卻殺傷力驚人。
蕭雲曦臉頰騰地燒起一片緋紅,又被她用帝王的定力死死壓住。
她垂下眼帘,聲線強行恢復了清冷:
「南神?張楚南?」
一字一頓。
「欺騙本帝的後果,你清楚嗎?」
語氣平淡如水。
但張楚南太懂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了。冷若霜每次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前,也是這副死人臉。
換作別人,這會兒腿早就軟了。
但張楚南是誰?
他可是被作死系統瘋狂毒打出來的專業演員,是在兩大魔門妖女夾縫中反覆橫跳的求生大師!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影帝模式,一鍵啟動!
他沒解釋,沒狡辯,更沒求饒。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蕭雲曦,眼神一點點從痞氣變得深邃,最後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然後,嗓音啞了下來。
「曦。」
蕭雲曦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你知道嗎……得知你被偷襲昏迷的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帶著血絲。
「哪怕靠著秘法僥倖活下來,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但我依然瘋了一樣趕回皇城——因為我必須要見你。」
他停頓了一息。
「看到你死氣纏身、眉頭緊皺的模樣……」
張楚南的聲線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
「我好恨。恨自己不夠強,恨自己無能。」
他緩緩抬起頭,眼角泛起一抹濕潤,目光中全是克制到極致的深情。
「不過幸好——你醒了。」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殿內燭火不知何時滅了兩盞,光線暗了幾分。
蕭雲曦被這道目光死死釘在原地。
她是南昭女帝,鐵血手腕鎮壓一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她什麼時候見過這種不要臉的深情攻勢!
那些該追問的話,全堵在了喉嚨口。
怎麼換的容貌?怎麼無視的皇宮禁陣?自己又是怎麼被救醒的?
以及最要命的——兩人現在這個讓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姿勢!
這些問題,她統統選擇性遺忘了。
因為他眼角那點濕意,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心尖狠狠顫了一下。
至少此刻……她不願去分辨真假。
蕭雲曦偏過頭,目光躲閃地落在紗帳的褶皺上。
良久。
「……謝謝你,張楚南。」
聲音極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張楚南在心裡瘋狂給自己頒奧斯卡小金人。
【穩了!這波穩了!果然,越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女帝,越吃深情霸總這一套!前世那麼多狗血偶像劇沒白看啊!】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作死任務「為愛獻身」完成!】
【獎勵發放:《陰陽合歡寶典》突破至小成!】
合歡寶典的運轉法門在腦海中瞬間貫通,雙修的玄妙領悟更上一層樓。
張楚南暗爽了半秒,面上依舊穩如老狗。
寢殿重新陷入沉寂。
張楚南側頭打量著蕭雲曦的側臉。
蒼白的底色沒完全褪去,但臉頰上那抹緋紅染得恰到好處,像極了上好白瓷上落著的一瓣桃花。
睫毛微垂,鼻尖微紅,病態中透著驚心動魄的絕美。
這可是帝王級別的病美人!
張楚南再次感受到了體內某種不可描述的躁動。
純陽聖體在此刻非常不給面子地活躍了起來,氣血翻湧。
他還沒來得及壓制——
蕭雲曦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受到了。
臉頰上殘存的緋紅瞬間燒到了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剛才的感動,剛才的心軟,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謝謝你」——全在這一刻碎成了渣渣。
女帝的CPU終於重新連接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站不住腳!
怎麼變的面貌?怎麼進的皇宮?自己到底是怎麼「醒」的?!
以及——
現在這個讓人想把他當場劈了的狀況!
蕭雲曦猛地轉過頭。
「張楚南!」
聲音冷到了骨髓里。
「你又在忽悠本帝!」
她猛地抬手,合體初期的靈力在掌心瘋狂凝聚。
她今天非要一掌拍碎這個滿嘴跑火車、渾身是謎、膽大包天的混帳東西!
張楚南眼皮狂跳。
【靠,翻車了!這娘們兒反應過來了!】
他根本不給蕭雲曦發飆的機會。半秒都不給。
張楚南猛地俯身,單手死死扣住她抬起的手腕,另一隻手一把托住她的後腦勺。
然後——
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唔——!」
蕭雲曦美眸瞬間瞪大。
掌心剛凝聚的靈力當場潰散。
不是打不過。
是堂堂女帝,腦子直接宕機了!
登基數十年,見過陰謀算計,見過萬軍陣前的生死搏殺。
但她真沒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強吻的流氓打法!
她下意識想推開,但虛弱的身體剛使上力,張楚南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
是傳音入密。
「陛下。」
聲音正經了三分,不容置疑。
「你體內的死氣還沒清除乾淨,現在絕不能動用靈力!」
蕭雲曦的掙扎頓了一下。
張楚南趁機將剛突破小成的《陰陽合歡寶典》輔修篇,直接塞進她的識海。
「別分心,運轉功法,本帝君助你化解死氣!」
這句話落在腦海里,帶著破釜沉舟的鄭重。
蕭雲曦一瞬間讀完了那篇心訣。
居然是失傳的聖品雙修功法!
來不及多想,來不及追問他哪來的聖品功法,更來不及去分辨他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光明正大地占便宜。
蕭雲曦閉上眼,咬著牙運轉起那篇心訣,笨拙地配合起張楚南。
純陽之力與長生之氣再度湧入。
這一次,有了功法的引導,雙方的力量不再是單方面硬灌,而是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陰陽相濟,生死相搏。
死氣節節敗退。
紗帳低垂,遮住了滿室搖曳的燭光。
殿外,夜風穿過宮牆的縫隙,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
值守的影衛面朝外站,脊背筆直。
誰也不知道寢殿裡發生了什麼。
誰也不敢知道。
……
不知過了多久。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紗帳之中。
張楚南仰面躺著,一手搭在額頭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完全要了老命呀。
腰子已經不是隱隱作痛,而是明確、具體、可以直接申請十級傷殘的那種痛!
旁邊,蕭雲曦側躺著,背對著他。
張楚南用《輪迴眼》掃過去,她體內的死氣已經清除了九成以上。剩下那一成,憑她合體期的修為,自己就能慢慢化解。
張楚南長長鬆了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輕、極冷的聲音。
「張楚南。」
「嗯?」
「……你要是敢對第三個人提起今晚的事。」
聲音頓了頓,殺氣四溢。
「本帝滅你九族。」
張楚南翻了個身,嘿嘿一笑:
「陛下,小爺孤家寡人一個——九族實在是湊不齊啊。」
「還有我是你封的帝君,那你算不算我九族?」
沉默。
三息後。
「滾。」
嘴上喊著滾,但那股子羞惱勁兒,怎麼聽怎麼像撒嬌。
張楚南厚著臉皮湊過去,從背後環抱住蕭雲曦。
蕭雲曦身子微微一僵,卻破天荒地沒有掙開。只是那晶瑩的耳垂,紅得快要滴血。
張楚南嘴角瘋狂上揚。
呵,女人,果然都是口嫌體正直。
鬧歸鬧,正事不能忘。張楚南收斂了笑意,語氣正經起來:
「曦,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被偷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