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期。
這三個字從蕭雲曦嘴裡說出來,張楚南的第一反應不是怕,是怒。
【狗天道!絕對是你安排的!先要冷若霜獻道,現在又要蕭雲曦的命——專挑我的女人下手是吧?你給小爺等著,早晚有一天,小爺非得....】
他的腦中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蕭雲曦還在看著他。
那雙眸子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映著跳動的燭光,也映著他。
——現在後悔,離開還來得及。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了一絲極淡的笑,就好像早已做好了被拋下的準備。
張楚南看著那抹笑,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曦。」
「嗯?」
「你是不是腦子被死氣沖傻了?」
蕭雲曦微怔。
張楚南低頭看著她,語氣沒了半點嬉皮笑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的女人在這,你讓我去哪?」
蕭雲曦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而且——」張楚南抬起下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痞勁兒又冒了出來,「不就是個渡劫老怪嗎?小爺可是將來要干翻天道的男人,區區一個……」
「閉嘴!」
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蕭雲曦一下從他腿上彈起來,雙目圓睜,滿臉驚恐地左右張望,仿佛生怕天花板上裂開一道天雷把他劈了。
「不可對天道不敬!」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完全沒了女帝的端莊。
張楚南被她捂著嘴,含含糊糊地「嗚嗚」了兩聲。
蕭雲曦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她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這個混蛋,什麼話都敢說,連天道都敢罵。
偏偏他說「我的女人在這」的時候,自己的帝心,竟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裹。
蕭雲曦慢慢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他呼吸的溫熱。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靠了過去,額頭貼上他的肩窩,閉上了眼睛。
張楚南一愣,隨即輕輕收緊手臂。
懷裡的人很安靜,安靜到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的頻率。他知道,她累了,不只是身體。
【不就是渡劫老怪嗎……大不了回去求一下冷若霜。以幽影宮的底蘊,渡劫大能肯定有。】
念頭剛起,他就打了個哆嗦。
【為了一個女人去求另一個女人……嘶,那修羅場,光是腦補一下就頭皮發麻。】
【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去死吧!】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蕭雲曦緩緩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燭火映在她臉上,洗去了所有帝王的威嚴和殺伐的冷厲。此刻,她只是一個被人守護著的女人。
「張楚南。」
「嗯。」
「謝謝你。」
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撓得人心癢。
燭光晃了一下。
張楚南盯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帝王心術,沒有算計權衡,只有一片柔情。
這要是不表示一下,還算男人嗎?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吻了上去。
蕭雲曦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便閉上了眼。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燭火在桌案上跳動,將兩道糾纏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呼吸越來越燙,氣氛越來越燥。
張楚南的手不受控制地滑向她的衣襟,然後——
「陛下,臣有要事匯報!」
御書房門外,凌寒冰急切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兩人同時僵住。
蕭雲曦猛地推開張楚南,臉頰緋紅,衣領微散,髮髻都歪了半邊。
她飛速整理儀容,三息之內,散亂的衣襟扣好,髮髻重新挽起,臉上的紅潮被強行壓下。
等她再度端坐在龍椅上時,又是那個威嚴端莊的南昭女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心疼。
張楚南站在一旁,臉黑得像鍋底。
【凌寒冰!!!】
【小爺褲子……咳,氣氛都到這了,你來給我整這齣?行,你給小爺等著!紅裙舞是吧?必須加鍾!跳通宵!】
「進。」蕭雲曦開口,聲音平穩如常。
殿門推開,凌寒冰大步入內,身姿筆挺如劍。
她抬眼的瞬間,目光掃過殿內——然後定住了。
張楚南正靠在書架旁,黑著臉,眼神不善地盯著她。
凌寒冰的腳步頓了半拍,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息。
帝君,果然毫髮無傷。
大乘後期的死氣入體,竟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她想起自己和他的那個賭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連呼吸都忘了。
【他治好了夜微……那紅裙……真的要跳?】
想到這,凌寒冰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竟罕見地浮起一絲紅暈。
「寒冰,何事?」蕭雲曦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凌寒冰立刻單膝落地,抱拳行禮,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回稟陛下,黑冰台一刻鐘前接到密報,皇城東北方向,三百里外的一處山谷,發現大量叛軍屍骸。」
「三百里?」蕭雲曦眉頭一皺。
「是。」凌寒冰沉聲道,「經初步勘察,山谷中……三千叛軍,全滅!此外,還有六名化神期將領的遺骸,以及一具煉虛後期血傀的殘骸。」
蕭雲曦的手指猛地扣住椅臂。
三千金丹,六尊化神,就在距皇城三百里的地方。
如果這支奇兵沒有被剿滅,在關鍵時刻突然殺出……她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皇朝的斥候與暗哨,為何毫無預警?」
凌寒冰低下頭:「是臣失責,請陛下降罪。」
「起來。」蕭雲曦搖頭,「與你無關。黑冰台主職監察百官、肅清內患,外敵刺探本就是不擅長。若非影衛折損過重,才讓這群老鼠摸到了家門口。是本帝的錯。」
凌寒冰起身,猶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瞟了張楚南一眼。
那一眼很快,一閃即收。
但張楚南捕捉到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影衛是為了掩護陛下從血魂谷撤退才折損的,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你這個大鬧血魂宗的帝君。
張楚南心裡微微一虛,果斷扭開頭,吹起了口哨,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路過的小可愛」的表情。
「寒冰,」蕭雲曦繼續問,「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凌寒冰收回目光,恢復了職業的語調。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線索。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從屍體死狀判斷,應為兩人所為。一人用劍,劍出無形,神魂寂滅;另一人用拳,拳意至剛至陽,還殘留著極為純正的儒家浩然正氣。」
「這也是微臣最奇怪的地方,南域怎會突然冒出儒家高手。」
凌寒冰抬頭,目光凝重地給出結論:
「綜合判斷——此二人修為,至少在合體期以上!」
「噗嗤——」
御書房裡,一聲極輕的笑,突兀地響了起來。
蕭雲曦和凌寒冰同時轉頭。
只見張楚南一隻手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我在憋但我真的憋不住」。
兩道目光刺過來的瞬間,他猛地咳了一聲,強行擺出一副嚴肅臉。
「咳……抱歉,想起高興的事。」
蕭雲曦:「……」
凌寒冰:「……」
張楚南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豎起大拇指,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我的天!居然是兩位合體期大佬出手?恐怖如斯!」
他一臉敬佩地感嘆道:
「這絕對是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