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二樓，字號「天玄」的雅間內。
張楚南斜靠在窗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街上為生計奔波的行人。戰爭與和平，對這些凡人來說，似乎除了換個收稅的老爺，並無不同。
「難怪修仙者視凡人為螻蟻，又有那麼多人追尋仙道，哪怕是成為一個雜役。」
修行者也好，凡人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張楚南拋除心中的思緒，專心下來。
一牆之隔，吳燼淵聲嘶力竭的煽動聲清晰地穿透木板，落入他耳中。那聲音里充滿了屈辱、憤怒和藏不住的野心，但在張楚南聽來，跟小丑表演沒啥區別。
「嘖，一點語言藝術都沒有，畫餅都不會畫，這業務能力不行啊吳老狗。」
張楚南無語地搖了搖頭。
「反派死於話多，古人誠不欺我。搞這麼大的密謀，連個隔音結界都不開，生怕我這個KPI完不成是吧？太不專業了。」
話音剛落，房間角落的陰影里一陣晃動，冒出個身姿高挑、戴著面具的身影。
「張楚南，那裡面是平叛大軍所有核心將領。」玄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淡漠，「數十萬大軍即將譁變，你好像一點都不急？」
張楚南轉過身，對上她的視線。
「急？」他頂著那雙滑稽的熊貓眼，挑了挑眉，「該著急的是他們。」
玄影抬頭看著他。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實在是好笑。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仿佛看一群死人般的冷意，卻又讓人笑不出來。
「影兒，記不記得我剛才說的？」張楚南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狗屁。他們玩的是權謀，小爺我玩的是實力。」
「八百個煉虛強者組成的拆遷大隊，足以把他們那點可憐的自信心，連同他們的腦袋，一起碾成渣。擒賊先擒王，這麼簡單的道理，吳老狗活了一把年紀都沒想明白。」
玄影目光微凝，面具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但那股自骨子裡散發出的無敵自信，確實把張楚南身上的滑稽感沖淡了不少。
她默默移開視線，低下了頭，心湖裡莫名泛起一絲漣漪。
張楚南湊上前，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我要和綰綰離開一趟，去南域東部的憐月宮。」張楚南看著她，「曦兒這邊，就拜託你暗中護著了。南王那老小子狗急跳牆玩暗殺什麼的，我不在，不放心。」
玄影立刻退後半步，聲音冷得像冰。
「我的任務是確保你的存活。你的後宮私事，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之前你折返和強令我保護蕭雲曦，我已經違背了一次宗主和聖女的命令。」
張楚南嘆了口氣，也不廢話。
手腕一翻，一枚通體晶瑩的丹藥出現在掌心。藥香一出，整個房間的靈氣都好像被抽空了，瘋狂朝那丹藥涌去。
「聖品，溯光還顏丹。」張楚南把丹藥往前一遞，語氣誠懇，「服用後，容顏永久定格在巔峰，皮膚水嫩光滑，青春永駐。懂的都懂。」
玄影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面具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死死鎖定了那枚丹藥，挪都挪不開了。
空氣安靜得可怕。
「影兒姐姐，幫個忙。」張楚南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拜了拜，「算小弟欠你個人情。」
話音未落，玄影快如閃電地出手，丹藥瞬間從張楚南掌心消失。
「我並非貪圖這枚丹藥。」她攥緊手心，猛地轉過身去，聲音變得有些生硬，「蕭雲曦是宗主親傳弟子，也是聖宗下任宗主候選人之一。保護她，本就在我暗影衛的職責之內。」
【喲，傲嬌了。連語速都變快了。果然，就沒有女人能拒絕得了這玩意兒。可惜，就剩三顆了。狗系統，下次多發點這種硬通貨，簡直是出門在外的王炸啊！】
張楚南心裡偷笑，嘴上則連連點頭。
「多謝影兒姐！那我先回去看看，別那兩位姑奶奶真打起來了。」說完，身影一閃，消失在房間。
玄影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枚光暈流轉的聖品丹藥。
「宗主，聖女。」她低聲自語，「並非玄影不遵命令，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況且，你們也交代過，在南昭境內，一切行動聽他調遣。這……也算名正言順。」
面具下，紅唇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陰影一卷，她也消失在房間內。
……
城主府，議事廳。
氣氛，完全不是張楚南想像中的劍拔弩張。
蕭雲曦坐在客座，洛綰綰反客為主地坐上了主位，兩人面前都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香茗。
「所以，你口中那個排在張楚南前面，你最愛的人……是我師姐，冷若霜？」蕭雲曦捏著茶蓋的手指僵在半空，鳳眸睜得老大，寫滿了難以置信。
洛綰綰端著茶杯，淡然地點頭。
「不錯。」她吹了吹浮茶，眼神迷離，「我合歡宗以情入道，寄情於心。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出宗門，就在十萬大山遇見了姐姐。那午後，那白衣，那一劍霜寒，簡直刻進了本宮的魂兒里。從那時起，本宮就立誓，這輩子，一定要得到她。」
蕭雲曦感覺大腦當場宕機，嗡嗡作響。
她回想起之前自己放的狠話，回想起進門時那番充滿敵意的「主權宣告」。
她以為洛綰綰是來跟她搶張楚南的。
結果人家壓根沒把張楚南當終極目標，圖謀的是她師姐！自己跟個小丑似的，為了個「第二」的位置，跟人家爭得面紅耳赤？
一股熱血「轟」地一下直衝天靈蓋，蕭雲曦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羞憤的紅暈。
「蕭雲曦，你不會以為，本宮會跟你爭老二的位置吧？」洛綰綰放下茶杯，發出一連串嬌媚的笑聲，「那壞蛋雖然是本宮的道侶，但在本宮心裡，姐姐永遠是第一位的。他張楚南，充其量，只能排第二。」
蕭雲曦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啊啊啊！我的女帝形象！我的威嚴！全沒了！笨蛋！都怪那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