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潑灑在天楓城的青石板上。
街道兩側人聲鼎沸,叫賣聲不絕於耳。
慕容硯姝徹底卸下了商會大小姐的高冷濾鏡。她雙手自然地挽著張楚南的胳膊,像只剛出籠的百靈鳥,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每路過一家賣女子衣物、首飾、胭脂水粉的店鋪,她都會不由分說地將張楚南硬拽進去。
「大蠢蛋,你看這支珠釵好不好看?」
「這個鐲子呢?配我這身衣服嗎?」
「這盒胭脂顏色怎麼樣?」
她拿起一件件商品在身上比劃,仰著小臉,擺出一副極度渴望被誇獎的小女兒姿態。
張楚南全程含笑點頭,主打一個情緒價值拉滿。只要她多看一眼的東西,直接丟出一塊下品靈石買下,完全演繹了什麼是壕無人性。
再次走進一家胭脂鋪,看著慕容硯姝興致勃勃地挑選著那些凡俗之物,張楚南終於忍不住了。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嘀咕:「小甜心,你堂堂天衍商會大小姐,富可敵國,這些凡品你也看得上?」
慕容硯姝挑胭脂的手猛地一頓。
她轉過頭,毫不客氣地丟過去一個大大的白眼。
「大蠢蛋,你這智商是怎麼混上『深情』二字的?」
她沒好氣地吐槽:「除了裝X和跑路的技術還算湊合,你這情商簡直是災難級!」
張楚南被懟得一愣,露出了一個清澈又愚蠢的茫然眼神。
看到他這副呆樣,慕容硯姝更氣了。
【氣死本小姐了!家裡那三個絕代佳人,哪個不是被他撩得找不著北?怎麼到我這兒,就成榆木腦袋了!】
她腦海里忽然閃過曾經在留影石里看過的名場面。
落潮城外,他當著天下人的面,霸道宣稱是合歡宗妖女洛綰綰的夫君,狂得沒邊。
南詔皇城之巔,他對天魔聖宗聖女冷若霜深情告白。
尤其是那句「浮世三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當初可是賺足了她的眼淚,心中羨慕得緊。
可現在呢?女主角換成了自己,怎麼感覺像是在手把手教這木頭怎麼泡妞?而且還是泡自己。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虧大了。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張楚南一看這架勢,警報狂響,當場慌了神。
他連忙伸出手指,極其寵溺地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傻瓜,大叔怎麼會不知道,女孩子天生就喜愛這些呢?」
他特意壓低嗓音,帶著一絲戲謔的沙啞:「大叔心裡門兒清,我家小甜心,是想為咱們的故事,多攢點平凡又美好的煙火氣。」
慕容硯姝眼裡的淚花還掛著,怔怔地看著他。
緊接著,張楚南話鋒一轉,極其刻意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頂級凡爾賽的苦惱。
「只是大叔覺得,我家小甜心早已是傾國傾城,哪裡還需要這些俗物來畫蛇添足?」
他負手而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全場:「正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啊。」
嘶——!
這話一出,小小的胭脂鋪瞬間陷入死寂。
店家老闆,還有周圍正在挑選胭脂的女客們,目光齊刷刷地化作利劍,死死釘在容貌平平無奇的慕容硯姝身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羨慕與嫉妒。
憑什麼啊!這女人姿色如此平庸,竟能讓道侶這般死心塌地、深情呵護!簡直沒天理了!
感受著周圍殺人般的目光,慕容硯姝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又羞又喜,一頭扎進張楚南懷裡,粉拳在他胸口象徵性地捶了兩下。
「大蠢蛋……你這張嘴,就會騙我眼淚!」
【哼,小樣,真當小爺這『南域第一深情』的名號是白叫的?】
張楚南順勢摟住她,心裡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小爺就喜歡看你這腹黑大小姐被一句話整破防的樣子。早上不是還敢威脅我,說什麼帶球跑路嗎?現在還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在一屋子女人羨慕嫉妒恨的注視下,兩人旁若無人地相擁著走出胭脂鋪,繼續壓馬路。
***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兩人才慢悠悠地晃回客棧。
前腳剛踏入大堂,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攔在二人面前。
沈知瑜二話不說,一把扣住慕容硯姝的手腕,一股精純的大乘期靈力直接探入她體內。
下一瞬,這位大乘期大佬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整個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她不死心地又強行探查了三遍,臉上滿是活見鬼的表情。
「小姐……你體內的災厄本源……憑空蒸發了?!」
不,不是蒸發。
而是那股積攢了百年的恐怖毒素被徹底清倉,如今的災厄毒體,就像是剛出廠的新品,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這特麼怎麼可能?!大羅金仙下凡也做不到這麼幹脆吧!
她驚疑不定地猛盯慕容硯姝。
慕容硯姝淡定地抽回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喻姨,你可以傳訊給母親,就說硯姝的毒體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
「至於其他的細節,等我回中州時,自然會向她交代清楚。」
沈知瑜太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氣了,她不想說的事,撬開嘴都沒用。
無奈之下,她的目光只看向一旁的張楚南。
張楚南秒懂,立刻戲精附體。
他擺出一副「我也很想告訴你,但家庭地位實在太低」的無辜嘴臉,衝著沈知瑜無奈地攤了攤手。
沈知瑜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慕容硯姝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他那比精鐵還硬的腰間軟肉上狠狠擰了一把。
隨後,她一把拽住張楚南的胳膊,急匆匆地拉著他上了二樓,只留下沈知瑜一個人在大堂里懷疑人生。
***
二樓的天字號上房,跟樓下那間破柴房簡直是兩個位面。
房間寬敞奢華,布置得極其考究。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安神薰香,角落裡甚至還有個小型控溫靈陣在緩緩運轉,使得房中溫度冬暖夏涼。
張楚南歡呼一聲,一個餓虎撲食把自己狠狠砸進雲絲錦被裡,舒服得連打了兩個滾。
【靠!這特麼才叫生活!小爺昨天絕對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跑去住那間的破下房!】
慕容硯姝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德行,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哎喲,這不是咱們一心向道的儒家天驕,張郎張公子嗎?」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打趣:「您昨日不是還大義凜然地說,錦衣玉食會腐蝕道心嗎?怎麼現在這表情,享受得都快上天了呀?」
張楚南笑容一僵。
【不愧是腹黑大小姐,記仇的本事絕對是一流的!】
不過,張楚南是誰?那臉皮厚度,合體期大能來了都破不了防。
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瞬間收斂笑容,滿臉寫著「正道之光」。
「小甜心,這你就不懂了。世間萬法,講究的是一個辯證制衡。」
他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一味粗茶淡飯的苦修,反倒容易落入偏執的下乘。聖人尚且雲『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此乃體察人間百味,方能看透浮華虛妄。我這不叫貪圖享樂,我這叫以奢煉心!」
慕容硯姝臉上的冷笑直接僵住,光潔的額頭上隱隱有青筋在跳動。
憋了半秒,她再也繃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大蠢蛋,」她彎下腰,湊近床邊,那雙美眸亮晶晶地盯著他,「你知道硯姝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這還用問?」張楚南自信甩頭,「小爺我憨厚正直,一身正氣,帥絕人寰,哪一樣不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慕容硯姝丟給他一個千嬌百媚的白眼,嬌嗔道:「硯姝最喜歡的,就是你這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還臉不紅心不跳的厚臉皮!」
「好你個腹黑小甜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張楚南眯起眼睛,狼子野心徹底暴露:「看招!」
他猛地暴起,長臂一伸,直接將慕容硯姝拽入懷中,牢牢鎖住。
「敢說我腹黑?今晚,小爺就讓你深刻體會一下,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是嗎?」慕容硯姝跌入他懷裡,非但不慌,反而伸出兩條雪白的玉臂,水蛇般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吐氣如蘭,眼神極盡挑逗:「大蠢蛋,希望你接下來的表現,能和你這張嘴一樣硬哦。」
「靠!」張楚南腦子裡的弦瞬間崩斷。
「你個弱雞大小姐,居然敢挑釁身為戰神的我?真是夫可忍,叔不可忍!」
「哈哈哈……」
唔!
慕容硯姝那銀鈴般得意的笑聲,瞬間被一個極具侵略性的深吻全數封堵。
床榻輕搖,紗帳悄然滑落,遮住了一室旖旎。
這註定又是一個戰火連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