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廢墟，一片死寂。
蘇清禾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合體期的氣息狂暴又混亂，眼神卻空得像個無底洞。
冷疏月看著她，清冷的眸子裡全是看不懂。
她能感覺到，蘇清禾體內那股新生的劍意，純粹、鋒利，卻又被無盡的怨恨和殺機死死纏繞，像一朵開在屍山血海里的毒花，妖異又致命。
「聖女，你是來殺我的嗎？」蘇清禾緩緩站起身，嗓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動手吧。」
冷疏月眉頭微蹙。
【殺你？為什麼？】
【心都死了，劍心為什麼反而更亮了？這不合理。】
「蘇師妹，你的劍心……」冷疏月頓了頓，換了個問法，「這裡發生了什麼？」
蘇清禾慘然一笑，像是在自言自語。
「死了，都死了……可你……為什麼偏偏也要死……」
「誰死了？」冷疏月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感越來越重，「你見過一個叫張郎的儒家修士嗎？」
蘇清禾理都不理她，只是魔怔般重複著那句囈語：「死了……為什麼會死……」
張郎的氣息，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死了」這兩個字，像一把萬斤重錘，狠狠砸在冷疏月心口。
一股從未有過的揪心劇痛，瞬間攥住了她的神魂。
唰！
冷疏月身形一閃，出現在蘇清禾面前，伸手在她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至純至淨的無垢劍意，像清泉般湧入蘇清禾混亂的識海。
蘇清禾身體一震，空洞的眼神里總算恢復了一絲清明。
「蘇師妹，你說的死了……是張郎？」冷疏月的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蘇清禾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宗門聖女。
這位傳說中除了劍，心裡再沒別的東西的絕代劍仙，此刻眼裡竟全是焦急和擔憂。
「張郎？我不認識。」蘇清禾茫然搖頭，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反問：「聖女，你懂嗎……為什麼明明心裡對他全是恨，可他死了，我的心……會這麼痛？」
冷疏月當場被問住了。
她哪懂這些情情愛愛。
可一想到張郎可能真的死了，那股揪心的痛楚又來了。
她下意識捂住心口，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濃濃的疑惑。
【為什麼……一想到他死了，我的心……就會痛？】
【是生病了？還是道心滋生心魔了？】
一時間，山谷的風都仿佛停了。
兩位天資絕世的女劍仙，一個黑化瘋批，一個天然呆萌，大眼瞪小眼，CPU雙雙干燒了。
***
萬里之外，雲層之上。
張楚南正開足馬力，瘋狂施展《咫尺天涯》。
【那蘇清禾，跟蘇夜舞那劍痴長得也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等回南域，必須找綰綰打聽打聽，看蘇夜舞是不是有什麼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妹。】
他心裡嘀咕著，腳下速度又快了幾分。
終於，天色擦黑時，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出現在天際線上。
城牆高聳入雲，劍氣沖天，無數修士御劍來去，跟下班高峰期的地鐵似的。
玉清劍宗山門前的第一大城——劍城。
張楚南找了個小樹林落下，熟練地運轉《神形百變》，把自己變成一個二十出頭、平平無奇的大眾臉青年，修為也壓到了金丹初期。
「還是低調點好，不能再浪了。」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小爺現在是真的虛！劍靈小姐姐還沒影，就惹上一個腹黑大小姐，一個天然呆，現在又多一個黑化預備役……唉，我太難了！」
***
張楚南頂著一張路人臉，隨著人流混進劍城。
城裡，幾乎人人佩劍，連路邊賣燒餅的大叔腰上都別著把生鏽的鐵劍，劍道氛圍濃得都快拉絲了。
【看來小爺也得搞把破劍裝點門面，不然太格格不入了。】
他一邊盤算，一邊按冷若霜給的信息，往城西的若幽客棧走。
先見見緋狸姐，摸摸情況，看能不能走個後門混進劍宗。
路過一處燈火輝煌、鶯聲燕語的勾欄時，張楚南腳步一頓，目光鎖定了一個正摟著倆妞、搖搖晃晃往裡走的錦衣公子。
孫聚寶！
逐雲飛舟上那個紈絝！
【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小爺差點都把你忘了，通風報信的帳，還沒跟你算呢！】
張楚南眼中殺機一閃，剛想給他來點萬毒聖體體驗套餐。
念頭一轉，他又放棄了。
【等等，這貨好像有個城主姐夫？劍城的城主，家底肯定厚實。小爺我被那老骨頭從天上打下來，身心俱疲，受了這麼重的傷，收點精神損失費，很合理吧？】
想到這，他臉上的殺氣瞬間變成了和煦的春風。
「小子，算你運氣好，再讓你快活一晚。」
【唉，我果然是正道的光，連報仇都這麼人性化，非要等仇家爽完了再送他上路。我真是太善良了。】
***
若幽客棧。
大堂里人聲鼎沸，擠得跟菜市場似的。
三五成群的修士唾沫橫飛地吹牛打屁，話題全繞著即將開啟的劍墟秘境。
張楚南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後那個撥算盤的女人。
花信年華，青絲如瀑，只用一根素簪松松挽著。一雙狐狸眼，眼波流轉間，全是溫柔。
她沒有洛綰綰那種顛倒眾生的妖媚，卻自有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白月光」氣質。
【想必這位就是緋狸姐了，媚骨天成，又帶著一股子精明勁兒，妥妥的話本里的白月光啊。】
張楚南理了理衣服，正準備上前對暗號。
腦子裡，那熟悉的聲音又炸了。
【叮！檢測到宿主處於特殊環境，觸發作死任務：苦盡甘來！】
【任務要求：宿主需以「三分忐忑，三分淒涼，四分大喜過望」的複雜情緒，走到目標人物「緋狸」面前，說出以下台詞——】
【「阿狸姐！你還記得牛頭村的張蛋嗎？那個你從小發誓要讓他過上好日子的蛋蛋啊！二十年了！我翻過無數大山，走過無數險路，我行過乞，與狗爭過食！皇天不負有心人，阿狸姐！蛋弟我……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受苦了！阿狸姐，該你兌現給我錢花，給我娶妻的承若了！」】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至煉虛圓滿】
【失敗懲罰：修為跌落至化神圓滿】
張楚南站在原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狗系統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麼三流狗血劇？腦子瓦特了？】
【還張蛋？你怎麼不叫我張狗蛋！俗不俗啊！】
【二十年！與狗爭食！我爭你大爺！你才與狗爭食，你全家都跟狗搶飯吃！】
【草！為了一個小境界，小爺今天又要當眾社死了……】
瘋狂吐槽過後，張楚南看向櫃檯後那道倩影，深吸一口氣。
【唉，作孽啊。】
【緋狸姐，對不住了。】
【我也想當個好人，可是……狗系統他不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