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獸巨口轟然合攏。腥臭的泥土氣夾雜著狂暴妖力,瞬間將張楚南站立的位置吞沒得乾乾淨淨。
蘇清禾僵在原地。
眼底的錯愕僅僅停頓了一秒,便被病態的瘋狂徹底吞沒。
「錚——!」
她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撕裂雲霄的哀鳴。劍身劇烈震顫,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劍芒。
「還給我!」
蘇清禾厲聲嘶吼,嗓音徹底破音。她足尖重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宛如一顆血色流星直奔那頭龐然大物。
「他的命是我的!將他,還給我!」
無盡的劍氣裹挾著滔天殺意,化作密不透風的絞肉網,劈頭蓋臉地砸向地龍獸。
合體初期的地龍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甩動布滿厚重鱗甲的巨尾,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
蘇清禾根本不躲,雙手死死握劍,迎著巨尾怒斬而下。
「轟!」
狂暴的劍氣生生撕裂了土黃色的堅硬鱗甲,暗紅色的妖血如瀑布般噴涌。地龍獸慘叫連連,龐大的身軀在山谷里瘋狂翻滾,碾碎無數古樹巨石。
蘇清禾凌空踏步,每一劍揮出都在壓榨氣海靈力。她完全放棄了防禦,只攻不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一時間,山谷內劍氣縱橫。
一頭合體初期的凶獸,竟被半步合體的蘇清禾按在地上摩擦,毫無還手之力。劍芒瘋狂切割著血肉,鱗甲亂飛,血流成河。
而此刻,地龍獸腹中。
張楚南正被一團粘稠腥臭的胃液包裹著。他撐開護體真元,把那些強腐蝕性的液體隔絕在外,一張臉黑成了鍋底。
【靠!好你個畜生,居然不講武德偷襲我這個正道之光!小爺不把你大卸八塊,都對不起我這一身浩然正氣!】
他暗自罵娘,右拳猛地握緊。
純陽無極拳的拳意在經脈里瘋狂奔涌,金色的烈陽拳芒瞬間照亮了漆黑的獸腹。他正準備一拳轟穿這畜生的心臟,來個華麗的破膛而出。
就在拳芒即將砸出的瞬間,張楚南的神識掃到了外界的景象。
蘇清禾披頭散髮,雙目赤紅,滿身都是妖血。她提著劍,像個屠夫一樣瘋狂切割著地龍獸的軀體,嘴裡神經質地念叨:「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每一道劈落的劍氣里,都塞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與殺意。
張楚南看得頭皮發麻,拳頭上的金光「呲溜」一下就縮了回去。
【尼瑪,黑化強十倍是吧!這女人現在完全是個瘋批美人。小爺要是現在蹦出去,絕對被她當成戰利品給切片了!】
剛才那一通極限施壓,把這女人的聖母心碾得連渣都不剩。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扭曲的復仇和占有欲。
【惹不起惹不起,戰術撤退保平安。】
張楚南果斷掐滅了裝逼破膛的念頭。心念一動,大成境神通《咫尺天涯》瞬間發動。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他的身形直接從獸腹中消失,憑空出現在萬米高空的雲層深處。
緊接著,他麻溜地運轉《虛靈斂息術》,把自身氣息抹得乾乾淨淨,悠哉游哉地低頭,看起了下方的現場直播。
山谷中,地龍獸的哀嚎聲漸漸微弱。
蘇清禾一劍精準刺穿了地龍獸的左眼,狂暴的劍氣在妖獸顱內轟然炸開。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塌,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她一把拔出長劍,神識死死鎖定地龍獸的腹部。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感應不到那個白衣書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
蘇清禾的身形僵住了。她死死盯著地龍獸的屍體,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你把他融化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發顫。
「他死了……死了……」
蘇清禾猛地抬起頭,仰天長嘯:「你怎麼敢的!你怎麼敢殺他!」
隨著這聲悽厲的怒吼,她身上的劍意再次直衝雲霄,原本停滯的修為竟像坐火箭一樣瘋狂暴漲。四周的天地靈氣受到牽引,化作恐怖的旋渦瘋狂灌入她體內。
天際盡頭,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墨色吞沒。厚重的雷雲翻滾匯聚,狂暴的雷霆在雲層里瘋狂遊走。
合體雷劫!
躲在雲層里吃瓜的張楚南直接看傻了眼。
【靠,小爺兩破兩境自詡牛逼轟轟了,這女人短短半炷香,從煉虛初期一路狂飆到合體?這特麼還是人嗎?黑化比開掛還不講理是吧?!】
「轟隆!」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撕裂雲層,兜頭劈下。
蘇清禾連躲的意思都沒有,迎著雷霆揮出驚天一劍,生生將天雷劈成了兩半。
張楚南搖了搖頭,感慨一句惹不起,轉身就準備開溜。
突然,他眉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冷疏月留下的那道本命劍意,居然開始劇烈閃動。一股屬於大乘期劍仙的恐怖氣息,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由遠及近逼近。
張楚南臉色當場就綠了。
【草!天然呆劍仙也來湊熱鬧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蘇清禾這個黑化少女就在下面發瘋,冷疏月馬上趕到。這倆女人要是碰上面,隨便對幾句台詞,他這個「張郎」的馬甲底褲都得漏出來!
【這道本命劍意就是個定時炸彈,必須馬上拆了!】
張楚南一咬牙,狠人本色盡顯。他瞬間激活體內的至尊劍骨,強行調動劍道本源之力,死死包裹住眉心那道跳動的印記。
兩股頂尖劍意在識海里轟然對撞。
張楚南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不管不顧,瘋狂加大本源輸出,硬生生將冷疏月的本命劍意同化、吞噬,抹除得一乾二淨。
感受著冷疏月的氣息越來越近,張楚南不再停留,身形隱入虛空裂縫,徹底遁走。
時間稍稍回退。
天楓城客棧內。
冷疏月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縈繞的純白月華盡數收斂。張楚南那番胡說八道的大道理論,反而讓她心境通透,《玉清劍典》藉此正式步入圓滿之境。
她整個人越發出塵,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起身推開房門,她本想去尋張郎表達謝意。來到樓下,掌柜卻遞來慕容硯姝留下的信箋,言明有要事已先行離開。
再問張郎,掌柜告知那位白衣公子也早已離去。
冷疏月站在喧鬧的街道上,清冷的心湖裡,莫名泛起一絲失落。
就在這時,她留在張郎體內的那道本命劍意,突然傳來劇烈的波動!那是生命受到極致威脅時,才會發出的求救信號。
波動傳來的時間,正是地龍獸吞下張楚南的那一刻。
冷疏月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掀起一陣慌亂。
「張郎兄有危險。」
她沒有任何遲疑,祭出聖霜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強行撕裂空間,朝著劍意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行途中,她突然感應到本命劍意的波動停止了。
冷疏月微微鬆了口氣,以為張郎已經脫險。
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瞬間染紅了胸前的白衣。
她留在張郎體內的那道本命劍意,徹底消失了。不是被陣法屏蔽,而是真真切切地被抹除了。
在修仙界的鐵律里,只有宿主神魂俱滅,這種本命印記才會消散得如此徹底。
冷疏月停在半空,伸手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那雙向來澄澈無塵的眼眸中,第一次湧現出令人膽寒的驚天殺機。
「無論誰傷了張郎,疏月必將他挫骨揚灰。」
冰冷的聲音在雲層中迴蕩,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被凍結。她再次催動靈力,將速度壓榨到極致。
山谷之中,雷雲逐漸散去。
蘇清禾成功度過了合體雷劫。整個山谷已經被天雷劈得支離破碎,滿目瘡痍。那頭地龍獸的屍體,也在雷劫餘波中化作了一團漆黑的焦炭。
蘇清禾孤零零地站在廢墟中央。
她身上那件青白相間的道袍早已成了破布條,沾滿了妖血和自己的血。
她的眼中,看不到半點突破合體期的喜悅。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所有的光芒都已經徹底熄滅。
她步履蹣跚地向前邁出幾步,來到那團焦炭前。
「哐當。」
手中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長劍脫手掉落,砸在焦黑的岩石上。
蘇清禾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上。她伸出沾滿泥土和鮮血的雙手,想要去觸碰那團焦炭,卻又停在半空。
「你怎麼能死……」
她的聲音沙啞得根本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你對我做了那麼殘忍的事……你殺了他們……你逼著我變成這樣……你怎麼可以死!」
她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焦土,指甲崩裂流血也毫無察覺。
「你怎麼可以死呢……」
兩行清淚從空洞的眼中滑落,沖刷著臉上的血污。她恨那個白衣書生,恨他撕碎自己的柔弱,恨他用最惡毒的方式逼自己放棄了百年的堅持。
可她也感激他。是他的殘忍,讓她找回了遺失百年的劍心。
這種極端的愛恨交織,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趴在焦土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虛空驟然破開。
冷疏月手持聖霜劍,帶著滿身殺意降臨在山谷上空。
她看到了下方猶如修羅場般的廢墟,看到了焦黑的凶獸屍體,也看到了那個失魂落魄、跪地痛哭的血衣女子。
冷疏月目光一凝。她認出了對方。
蘇清禾。玉清劍宗外門大師姐。百年前擁有「劍心通明」特質的絕頂天驕,後來劍心蒙塵,被宗門徹底放棄的邊緣人。
冷疏月降下身形,落在蘇清禾不遠處。
當她感受到蘇清禾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時,清冷的眼眸中滿是錯愕。
「怎麼可能……」
冷疏月下意識握緊了聖霜劍。
蘇清禾的劍心,居然重新洗淨了。
可傳說中的「劍心通明」,本該是心如明鏡、不染塵念、萬法不侵。
而眼前蘇清禾散發出的劍意里,卻塞滿了病態的怨念、偏執,以及毀天滅地的殺機!
這帶著無盡殺意的劍心通明,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還有……她的張郎,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