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閒庭信步的身影上。
一步，兩步……
張楚南的步伐不疾不徐，腳下的劍階如影隨形，仿佛生來就該臣服於他腳下。
很快，他便來到了第三百階。
這個高度，已經踏入劍宗外門。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呆滯、震撼、嫉妒、不甘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怒其不爭」。
「登個三百階劍梯而已，很難嗎？」
聲音不大，卻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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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你們有沒有日夜苦修？有沒有千百次地打磨劍招？有沒有時時刻刻穩固自身道心？」
一連三問，直擊靈魂！
「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別人能登梯如履平地，唯獨你們止步不前，別總抱怨什麼狗屁新規！」
話音落下，廣場上無數修士身形劇震，臉上血色盡褪，全是羞愧。
先前那個叫囂得最凶的年輕修士，此刻更是面如死灰，一屁股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是……是我的錯嗎？真的是我不夠努力……」
蘇清禾立在劍梯之下，心神同樣受到劇烈衝擊。
張楚南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她百年來最深的痛處。
為了外門那些師弟師妹，她傾盡所有，放棄一切，到頭來，只換來一句「理所應當」和危難關頭的背叛。
她看著劍梯上那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青年，冰潭般的眸子裡，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希望你說的，和你做的一樣。】
劍梯上，張楚南說完那番話，不再理會眾人，轉身，繼續向上。
四百階！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一抹潮紅，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我輩劍修，當一往無前！」
他發出一聲低吼，仿佛在為自己鼓勁，腳步再次邁出。
五百階！
他的身形開始微微搖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神卻愈發堅定。
「道心堅固，何懼之有！」
廣場之上，譁然之聲再起！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鄙夷和嘲弄，而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五百階了！他……他居然真的走到了五百階！」
「這可是內門弟子的門檻啊！這人到底是誰？」
蘇清禾的瞳孔也微微一縮，一絲意外浮現在她冰冷的臉上。
張楚南的表演還在繼續。
六百階，他臉色已然蒼白，每一步都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七百階，他渾身大汗淋漓，衣衫盡濕，身體搖晃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劍梯上栽倒下來。
八百階！
當張楚南的右腳踏上第八百級劍梯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僵，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在了劍階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靠！小爺演得這麼賣力，掌聲呢？歡呼呢？你們這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呆滯表情，會顯得我很呆耶！】
他偷偷瞟了一眼下方，只見廣場上，所有散修，全都張大了嘴巴，徹底石化。
哪怕是蘇清禾，都震驚地看著自己。
不是他們不想歡呼，而是張楚南的表現，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八百階！
這已經不是內門弟子的標準了，這是足以被劍宗各峰峰主收為真傳弟子的絕世天驕！
「嗡——！」
就在此時，整座劍梯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劍鳴，聲震九霄！
下一刻，玉清劍宗深處，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化作流光，朝著山門疾馳而來！
不過瞬息，十幾道身影便出現在廣場上空。
他們個個氣息一個比一個恐怖，威壓蓋天。
有眼尖的修士當場駭然失聲：「天吶！那是淬鋒峰的顧炎峰主！還有百草峰的林耀天峰主！鎮獄峰的李武天峰主也來了！」
「我的天，劍宗九大山峰來了三位峰主！」
這群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佬們，此刻出現，目光卻全都死死鎖定在劍梯上那道單膝跪地的身影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欣賞！
「好！好一個劍道璞玉！」一個身形粗獷，氣息霸烈的壯漢放聲大笑，嗓門跟打雷似的，「此子，我淬鋒峰要了！老夫願收其為第八親傳！」
「我呸！顧炎你個打鐵的傻大個要不要臉？」一名仙風道骨的青袍老者當場反駁，滿臉不屑，「如此道心堅固的天驕，自當入我百草峰鑽研丹道劍術，跟你去天天掄錘子，豈不暴殄天物？」
「林耀天，你個戰五渣的煉丹師懂個屁的劍道！」
「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冷喝打斷了爭吵，一名面容嚴厲，氣息最為恐怖的黑袍中年人冷冷掃視二人，「一大把年紀，當著數萬小輩的面吵吵嚷嚷，丟不丟人！此子心性堅毅，正合我鎮獄峰傳承，當我座下弟子！」
「草！李武天你個老陰比，長的丑想的倒是挺美！」
李武天眉頭一皺，大乘後期的威壓轟然降臨，讓顧炎和林耀天頓時啞火，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劍梯上的張楚南，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爭吧，吵吧，越激烈越好。看小爺等會兒的操作，怎麼把你們的道心全都給干碎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般，搖搖晃晃地從劍梯上站了起來。
他望著前方雲霧繚繞的更高處，用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低聲吟唱：
「風雪壓我三千年，我視霜寒若雲煙！」
「千階劍梯何曾懼，我心為劍上九天！」
詩號出口，氣概沖霄！
下方死寂的廣場，仿佛被瞬間點燃！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
「加油！登頂！登頂！」
「上啊！創造奇蹟！」
張楚南嘴角的笑意更濃。
【這才對嘛！小爺我如此賣力表演，沒有歡呼和掌聲，怎麼對得起我這奧斯卡影帝級的演技？】
他身影晃動，步伐卻再次變得堅定，一步，一步，繼續向上！
九百階！
當他踏上這一階的剎那，身形猛地一晃。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灑落在晶瑩的劍階上，觸目驚心。
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神魂都已燃燒殆盡。
全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道仿佛已經抵達極限，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
「孩子，夠了。」
天空之上，百草峰主林耀天沉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忍與愛才，「你的天賦與道心，已是萬年罕見！下來吧，我劍宗九峰，任你挑選！」
張楚南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挺直了那看似脆弱的脊樑。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夠了？怎麼會夠？」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的劍，只會向前！」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望向蒼穹，發出一聲驚天怒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
吼聲中，他身前，第九百零一級劍階，轟然凝聚！
他，義無反顧，一腳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