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天上那群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宗主、峰主,還是地上數萬驚掉下巴的修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見了鬼似的,看著劍梯頂上那個叫「張蛋」的傢伙。
拒絕宗主親傳,看不上峰主,只為了去鳴霄峰當一個外門弟子,還是點名道姓要當蘇清禾的師弟?
這腦迴路,已經不能用清奇來形容了。
這他喵的,是純純的大傻子啊!
聖女冷疏月肩頭,劍靈霜汐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吐槽:「主人姐姐,這個丑蛋和之前那個大傻蛋一樣傻耶。」
冷疏月也是滿心不解,看著張楚南的身影,輕聲自語:「為什麼?難道外門……藏著什麼無上劍道嗎?」
一旁的宗主楊無敵差點沒站穩,心累地看了一眼自家單純的寶貝徒弟,又憤憤地瞪向張楚南。
【好你個小子,為了泡妞,真是臉都不要了!】
「哈哈哈哈!」
一陣極度狂喜的大笑聲,如平地驚雷,驟然炸響,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鳴霄峰峰主谷凱歌,那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此刻一張老臉笑成了盛開的菊花,褶子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一步從眾峰主中走出,聲音洪亮得像打鳴的公雞。
「好!好!好!張蛋是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谷凱歌座下,第十位親傳弟子!」
他轉身,意氣風發地對著臉都快綠了的楊無敵和一眾同僚拱了拱手。
「宗主,各位,既然這少年一心向著我鳴霄峰,老夫只好卻之不恭,收下啦!」
他眼中精光閃爍,仿佛已經看到鳴霄峰在自己手中崛起,壓過其他八峰,成為劍宗第一大峰的輝煌未來。
然而,他想像中的羨慕嫉妒恨並未出現。
一道幽幽的聲音,自劍梯之頂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那個……谷凱哥是吧?」
張楚南皺起眉頭,一臉「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你是不是傻,小爺啥時候說過是你弟子了?」
谷凱歌的狂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菊花瞬間凋零。他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小爺說的是,成為蘇師姐的師弟。」張楚南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道,「沒說成為你的弟子。長的丑就算了,想的倒是挺美。」
「放肆!」谷凱歌當場炸毛,合體初期的威壓轟然爆發,直衝張楚南而去,「小子,膽敢這般辱我!念你天資絕世,本想給你一份天大機緣,你卻如此不知好歹!今日本峰主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威壓如山,卻在靠近劍梯時被大陣之力化解於無形。
宗主楊無敵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一道冰冷到極致,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自下方響起。
「他是我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清禾不知何時已離開人群,緩緩升空,一步一步,朝著劍梯上的張楚南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身的寒意便濃重一分。
那雙冰潭般的眸子,死死鎖在張楚南身上,裡面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恨意或殺機,而是一種……由極致恨意演變而來的,瘋狂的、扭曲的占有欲。
「太好了……」
她停在半空,痴痴地望著張楚南,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沒有死。」
「還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真是……太好了。」
張楚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完了……PUA別人一時爽,PUA黑化聖母火葬場!這波格局……是真沒法打開!】
谷凱歌見蘇清禾竟敢當眾忤逆自己,無視他的存在,一張老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可是鳴霄峰的峰主!蘇清禾不過是上一任峰主留下的弟子,一個區區外門大師姐!
「蘇清禾!」他怒聲咆哮,「放肆,注意你的身份!你眼中還有沒有尊卑!」
蘇清禾置若罔聞,眼中,只有張楚南。
谷凱歌被這徹底的無視點燃了怒火,他看向蘇清禾,聲音陰冷得像毒蛇:「別忘了,你帶著數十名弟子外出歷練,最終全員身死,只有你一人活著回來!此事宗門尚未定論!你若識相,便勸這張蛋拜我為師,本峰主可做主,只罰你入劍獄思過一月!否則,休怪本峰主不念舊情,將你逐出峰去,別忘了你師父死前,你是怎麼答應她的!」
此言一出,天空中的幾位峰主皆是眉頭緊鎖。
谷凱歌這手玩得太髒,拿弟子慘死之事來要挾,手段未免太過下作。蘇清禾這百年為外門盡心盡力,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宗主楊無敵不滿地掃了眼谷凱歌,有些惋惜地看向蘇清禾。
【唉,蘇丫頭本有劍仙之資,可惜劍心被俗事蒙塵,終究是錯付了。】
蘇清禾的身體,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谷凱歌見狀,以為拿捏住了她的軟肋,眼中閃過得意,隨即又看向張楚南,語氣中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張蛋,你要知道,天才在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和庸才沒有兩樣。不懂變通,鋒芒太露,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張楚南眉頭一挑。
【好傢夥,威脅小爺?谷凱歌是吧,你已有取死之道。】
宗主楊無敵眼中閃過不悅,正準備開口制止這場鬧劇。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蘇清禾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劍尖,直指谷凱歌。
「他是我的。」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你敢動他,我必殺你。」
「胡鬧!」楊無敵終於忍不住低喝一聲,「蘇丫頭,退下!」
「哈哈哈哈!」谷凱歌不怒反笑,笑聲中滿是快意,「好!好一個『我必殺你』!宗主,您可都聽見了!這可怨不得我了!」
他義正言辭,聲震全場:「玉清劍宗門規,以下犯上,對師不敬者,可廢其修為,逐出宗門!蘇清禾,本峰主今日就將你……」
「我將你妹!」
一聲響亮的怒罵,直接打斷了谷凱歌的施法。
張楚南的身影離開劍梯,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蘇清禾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他剛才一直在思索破局之法。
走,當然可以。憑他的神通,誰也攔不住。
可這麼一走,想進劍墟秘境,就只能花錢。那今天這番賣力表演,豈不是白費了?白嫖才是王道!
當他看到谷凱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時,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心中成型。
碰瓷!
「你個撒比玩意兒,真是人丑愛作妖!」張楚南指著谷凱歌的鼻子,破口大罵,「小爺都說了,是成為蘇師姐的師弟,關你屁事?非要跳出來找存在感!」
「小爺連宗主都拒絕了,你覺得你配小爺叫一聲師父嗎?一峰之主,他喵的才合體初期,你好意思嗎?人不行,修為也不行,純純就一細狗!」
「還要廢了我蘇師姐的修為?今日小爺就把話放這兒了,你廢一個試試!」
「呸!啥也不是!」
連珠炮般的辱罵,讓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谷凱歌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眼中殺意如實質般噴涌,卻又在瘋狂地壓制。
【小樣,小爺今日表現得如此妖孽,就不信宗主會讓你動我!來啊,快動手啊!】張楚南心中冷笑。
「谷凱歌,我看你以後改名叫谷凱龜吧,忍者神龜都沒你能忍!」
「咳!」宗主楊無敵輕咳一聲,剛準備出來和稀泥,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豎子,找死!!!」
谷凱歌的理智,終於被壓垮了。
他狂吼一聲,並指為劍,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撕裂長空,直取張楚南眉心!
「谷凱歌,住手!」楊無敵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同時身形一動,便要出手相救。
然而,讓他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張楚南,竟然不閃不避,主動迎著那道劍光沖了上去!
「谷凱歌!今日小爺不拜你為師,你這心胸狹隘的小人竟痛下殺手!」
他臉上滿是悲憤與不屈。
「但小爺不懼!十八年後,小爺又是一條好漢!」
話音落,劍光至。
噗嗤。
劍氣精準地刺中了他的眉心。
張楚南身形一頓,愣住了。
【靠!這谷凱歌該不會真是個細狗吧?這力道……不行啊!小爺咋一點感覺都沒有?連皮都沒破!】
以他如今煉虛圓滿的修為,加上堪比合體初期肉身的【萬劫不滅體】,以及混沌神體等一堆變態體質,合體初期的攻擊,已經破不了他的防了。
他發現,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驚恐變成了……震驚和疑惑。
暗道不好!演穿幫了!
張楚南當機立斷,心念一動,強行逆轉功法。
「噗——!」
一口鮮血,呈扇形噴灑而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他緩緩轉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般,望向身後早已呆住的蘇清禾。
「少女呀……我知罪孽深重,所以想……彌補你的……」
「可是……」
話未說完,他雙眼一翻,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從空中向後倒去。
「不!」
蘇清禾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楊無敵反應極快,一個瞬移便出現在下落的張楚南身後,穩穩地將他接住。
神識一掃,楊無敵頓時鬆了口氣。
只是氣血攻心,暈過去了。
這等萬年不遇的絕世天驕,十個谷凱歌也比不上!
他抬起頭,帶著滔天怒意,望向了臉色煞白的谷凱歌。
可就在這時。
「為什麼……」
蘇清禾呆呆地看著那具「死去」的身體,嬌軀劇烈地晃動著。
「為什麼剛見面,你又要死……」
「你不是說要彌補我嗎……那為什麼要離開我!」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眸子,瞬間被血色與瘋狂吞噬。
「是你!」
她的目光,如兩柄淬毒的利劍,怨恨的看著谷凱歌!
「他是我的!你為什麼要殺他!」
「為——什——麼——要——殺——他!!!」
蘇清禾發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一股恐怖到讓在場所有峰主都為之色變的劍意,沖天而起!
合體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怎麼可能!」一名鳴霄峰的長老嚇得聲音都破了音,「蘇丫頭不是煉虛圓滿嗎?何時突破到了合體境,還是……中期?!」
谷凱歌瞳孔驟然一縮,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蘇清禾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色劍光,帶著無邊恨意和殺意,朝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