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戰爭，也結束了。
這一夜，短暫又漫長。
對張楚南而言，美好，且絕望。
美好在於，他真真切切體驗到了什麼叫君王般的極致享受，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沉淪。
絕望在於，他的「戰神證明之戰」，以道心破碎的結局，再次慘敗。
哪怕他身負《萬古長生體》，靈力與精力源源不斷；哪怕《混沌神體》可容納萬源，百無禁忌；哪怕《修羅戰神體》越戰越強，永無止境……
這根本不是體質與修為的對決，而是來自專業領域的身心雙重碾壓。
【唉，合歡聖女恐怖如斯！火力全開之下，神仙也得跪下唱征服啊！】
張楚南感覺身體被掏空，心中悲鳴，側過頭，看著身邊慵懶支起身子，正用一根青蔥玉指卷著秀髮的洛綰綰，臉上寫滿了滄桑。
洛綰綰美眸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戰後的沙啞與無盡的魅惑。
「壞蛋，你這士別三日，也不太行呀。」
殺人，誅心。
張楚南沒有動怒，更沒有氣憤。
開玩笑，技不如人，挨打就要立正。殺人誅心是吧？行，小爺我直接立地成佛！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祥和、莊嚴，緩緩坐起身，雙手合十，對著洛綰綰行了一個佛禮。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女施主，你著相了。」
話音落下，他立刻運轉《如來神華心經》，絲絲縷縷的金色佛光自身體浮現，將他襯托得寶相莊嚴，宛如一尊行走於人間的得道高僧。
洛綰綰瞬間愣住。
下一秒，「噗嗤」一聲，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撲到張楚南身上，笑得渾身亂顫，嬌軀抖個不停。
「哈哈哈……壞蛋，你……你個大色胚，裝什麼和尚！不行就不行，綰綰又不會嫌棄你，哈哈哈……」
張楚南額角青筋一跳，急忙閉上眼，口中默念心經。
【妖女！妖女！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
一刻鐘後。
實在受不了洛綰綰那戲謔又帶著點「關愛弱者」的眼神，張楚南黑著臉起身，穿好衣服，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唉，終究是錯付了！小爺我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沒事去挑戰什麼合歡聖女，這不是作死嗎！】
他心中鬱悶，緩步走下樓梯，準備化悲憤為食慾，不然自己真怕被那「不行」二字滋生出心魔。
然而，剛走到樓梯拐角，他的腳步……猛地僵住。
大堂靠窗的位置，三道絕美的身影，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卻讓他頭皮發麻的地獄繪圖。
左邊，是恢復了風華絕代容貌的天衍商會大小姐，慕容硯姝。
她正端著茶壺，給主位上的女人添水，那乖巧的模樣，活像個貼身小侍女。
右邊，是玉清劍宗的瘋批黑化仙子，蘇清禾。
她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上，乖巧得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而坐在主位的那個女人，身著一襲黑裙，雖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但那雙清冷孤傲，仿佛蘊含著無盡寒意的眸子，以及那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絕對氣場……
不是自家那位聖女，冷若霜，還能是誰？！
「轟！」
張楚南只覺一道天雷在腦海中炸開，眼前一黑。
他腿一軟，差點當場給三位姑奶奶跪了。
額頭上，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後背瞬間濕透。
【尼瑪！這是什麼神展開？！修羅場？不！這他媽是公開處刑的審判庭啊！狗命休耶！】
……
時間，回到昨夜。
張楚南抱著洛綰綰離開後，慕容硯姝在原地哭笑不得。
【唉，大蠢蛋。雖然很想你，但……姐姐為先，硯姝還是再等等吧。】
隨後她通過天衍商會的渠道，迅速調查到玉清劍宗新晉宗主義女蘇清禾，正與一名叫「張蛋」的弟子，一同在臨滄城。
「張蛋？」
慕容硯姝看到情報，瞬間就明白了。
【哼！張三、張郎，現在又來個張蛋！大蠢蛋，你最好別告訴我，你一個化名就又招惹一個仙子！不然……哼哼，硯姝也不是吃素的！】
她心中憤憤，立刻返回了「南姝號」飛舟。
剛回到甲板，便看到冷若霜靜立船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慕容硯姝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自動將從早上到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關於蘇清禾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
聽到洛綰綰和她早上就去逛街了，她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當聽到張楚南也在這臨滄城，並且是和蘇清禾一同前來時，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掀起了一絲漣漪。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病態而絕美的笑容。
【張—楚—南。】
【你是在……挑戰本宮的底線嗎？】
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投向下方燈火璀璨的臨滄城。
「本宮許久沒有逛過夜市了。硯姝，不介意……再陪本宮走一趟吧？」
慕容硯姝嬌軀一顫，急忙搖頭。
「不、不介意！能陪大姐逛街，是硯姝的福氣！」
【嗚，這就是天魔聖女的壓迫感嗎？不怒自威，好可怕……大蠢蛋，這福氣還是你慢慢享用！你自求多福吧！】
……
觀海樓客棧前。
冷若霜帶著慕容硯姝，徑直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就與正從樓上下來的蘇清禾，撞了個正著。
蘇清禾睡醒後，發現張楚南不在身邊，心中瞬間一緊，以為他又一次拋下自己跑了。
可劍心朦朧的感應卻告訴她，他就在附近。
她準備下樓詢問店家，便看到了這兩人。
一個和「張蛋」一樣，容貌平平。
一個戴著面紗，眼神冰冷得讓她心悸。
不等她開口，冷若霜那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
「蘇清禾？」
蘇清禾一愣。
對方，竟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說說你們的事。」
冷若霜的語氣，帶著命令，說完便自顧自地走向一張空桌。
這股頤指氣使，非但沒讓蘇清禾動怒，反而讓她心底莫名一虛，竟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慕容硯姝極有眼力見，立刻掏出一袋極品靈石，讓店家清場。
在鈔能力和她若有若無的威壓下，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隨後，在蘇清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慕容硯姝解除了易容，恢復了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並像個丫鬟一樣，在那面紗女子面前端茶倒水。
冷若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淡淡開口。
「說說吧，你和那個混蛋，是怎麼回事。」
「混蛋」二字，讓蘇清禾瞬間明白，對方口中的人，就是自己的「蛋蛋」。
她心中一慌，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就是張楚南口中的紅顏知己。
看著對面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蘇清禾只覺心頭髮虛。
劍心，在不斷向她發出預警。
不是危險，而是一種直覺——若不坦白，她將永遠失去他。
蘇清禾不再猶豫，一五一十地，將她與張楚南的所有過往，全部說了出來。
從他化身儒家弟子，逼得自己黑化，再到以為他葬身凶獸口中，恨意演變為自己的救贖，斬斷過去，重拾劍心……
從愛恨交織，到再次遇見化名「張蛋」的他……
最後，甚至連被他忽悠穿上「輕羅裹脛」，助他「修行」的羞恥之事，也一併交代。
聽到「輕羅裹脛」四個字，冷若霜面紗下的嘴角，輕輕地抽了一下。
慕容硯姝更是張大了嘴巴。
【這……蘇清禾你可是清冷劍仙啊！怎麼也陪著大蠢蛋玩得這麼花？！】
說完，蘇清禾小心翼翼地看著冷若霜，眼中帶著偏執、堅定，以及一絲乞求。
「我……我不會和你們爭張楚南。但是……張蛋，是我的。」
慕容硯姝表情怪異地看著她。
【姐妹，你這要求……真的好清奇啊。】
但看到她眼中的執拗，慕容硯姝心中不由想到當初自己也是這般，當即咳嗽一聲，重新倒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清禾，這位是大姐，冷若霜。第一次見面，還不敬茶？」
蘇清禾聽到「冷若霜」三字，嬌軀猛地一僵。
【大……大姐？她就是那個鎮壓了南域一個時代的天魔聖女？！】
她瞬間明白了慕容硯姝的眼神，連忙端起茶杯，恭敬地遞到冷若霜面前。
「大……大姐，我是蘇清禾，請喝茶。」
冷若霜接過茶，又抿了一口。
在聽到張楚南竟是蘇清禾的「救贖」時，她心中便已瞭然。
自己的妹妹，又要多一個了。
「坐吧。」冷若霜的聲音柔和了些，「既然那混蛋已將底細都告訴你，你作何打算？」
「大姐，正道魔道，我不在乎。」蘇清禾直視著她，「劍宗的恩，我已還清。從今往後，我只為他而活。」
「若劍宗與他為敵，你當如何？」
「誰敢傷他，我便殺誰！」蘇清禾眼中猩紅一閃，周身黑氣浮現。
冷若霜瞬間出現在她身邊，一股至寒之力湧入她體內，讓她清醒過來。
「苦了你了。放心，本宮會替你教訓那混蛋。」
隨後，三女便在大廳一邊閒聊，一邊等待著「戰事」結束。
在氣氛組組長慕容硯姝的努力下，氣氛竟意外地和諧融洽。
直到……
張楚南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口。
三道目光，如三柄神劍，瞬間將他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