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海,罪惡之城。
今日,這座終年被血腥與煞氣籠罩的城池,卻一反常態,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只因城主滄鰲烈閉關數十年,終破關而出,一步踏入渡劫之境。
城主府中,宴開千席。道賀者除了無盡海盤踞的數萬兇悍匪盜,更有無數來自南域、東域,刀口舔血的商賈。
無盡海雖是罪惡的代名詞,但其地理位置特殊,掌控著周遭無數島嶼與秘境,產出驚人。同時,它扼守兩域交界的海上航道,無論是空中飛舟,還是海中巨艦,欲從此過,必留買路財。
虛空之上,張楚南身披萬佛功德袈裟,寶相莊嚴,俯瞰著下方盛景。
他的目光落在主位太師椅上。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中年男人,臉上交錯著數道蜈蚣般的猙獰傷疤,此刻卻笑容滿面,正享受著萬千賓客的朝拜賀禮。
【笑面虎嗎?可惜,長得也太醜逼了,嚴重影響小爺我的食慾。】
張楚南暗自吐槽,目光一掃,很快便鎖定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骨梟,正滿臉諂媚地向滄鰲烈敬酒,那卑躬屈膝的模樣,完全沒有那日在逐雲飛舟上的半點逼格。
而商賈人群中,孫聚寶的身影也在,他身旁站著一個與他容貌酷似的富態中年人,一看便是父子。
【喲,還真是意外之喜。小寶呀,活著不好嗎?非要上趕著來這兒送人頭。】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些被侍衛一箱箱抬入府庫的賀禮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火熱。
【額的,額的,這些都是額的!】
時間推移,正午來臨。
城主府內院的巨大廣場上,酒過三巡,滄鰲烈端著酒杯,緩緩起身。
渡劫大能的威壓無聲瀰漫,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各位,感謝光臨本城主的宴會!今日,不醉不歸!」
「謝城主!」數萬匪盜與商賈齊齊起身,高舉酒杯。
滄鰲烈滿意地壓了壓手,聲音如洪鐘:「本城主突破渡劫,我無盡海的威名,也該再上一個台階!故,本城主宣布,從今日起,兄弟們外出收取的過路費,再提一成!」
「城主萬歲!」所有匪盜瞬間沸騰,高呼震天。
而那些商賈,則個個臉色煞白,難看到了極點。
三成過路費,五成成本打點,辛辛苦苦只賺兩成。再加一成,他們幾乎是白跑一趟,甚至還要倒貼。
滄鰲烈將眾商賈的表情盡收眼底,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似笑非笑:「怎麼?各位富豪老闆,對本城主的話,有意見?」
人群中,孫聚寶的父親,海霧城聚財商行的掌權者孫錢豹,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高呼:「城主息怒,我等不敢!城主如今已是渡劫大能,威震四海,區區過路費理應增加,否則如何配得上您的身份!」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滄鰲烈放聲大笑,「孫錢豹是吧?你很識時務。既然如此,本城主就免了你聚財商行增加的那一成!」
孫錢豹聞言大喜,當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多謝城主!城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你,本城主很滿意。」
在無數商賈憤怒、鄙夷的目光中,孫聚寶得意洋洋地將父親扶起,仿佛接受了無上的榮耀。
虛空中,張楚南看得直搖頭。
【卑躬屈膝,真不愧是親父子,看的小爺一陣噁心。】
滄鰲烈的目光再次掃向其他商賈,聲音轉冷:「你們呢?有意見?」
眾商賈敢怒不敢言,紛紛垂首,違心高呼:「城主仁慈,我等沒有意見。」
「很好,既然都沒有意見,那……」
「丑逼,我有意見。」
一道平靜中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清晰地打斷了滄鰲烈的話,傳遍了整個廣場。
話音未落,一道沐浴在七彩佛光中的身影,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了城主府最高的屋頂之上。
……
虛空飛舟內,洛綰綰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亮起,興奮地一拍手。
「來了,來了!我們的逼王,他閃亮登場了!」
冷若霜、蘇清禾、慕容硯姝三女,齊刷刷地朝她投去怪異的目光。
【逼王?你可是合歡聖女,一代妖姬,怎麼用詞這麼……接地氣?】
感受到三道視線,洛綰綰俏臉一僵,尷尬地輕咳一聲。
【壞了,本宮怎麼好像被那壞蛋傳染了?言行舉止越來越像他了。】
……
城主府。
「丑逼」二字,讓滄鰲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一秒,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轟然炸開,整個廣場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十幾度,那些修為低的商賈富豪甚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他抬頭看去,只見來人身披華美袈裟,周身佛光瀰漫,修為……不過煉虛初期。
他眉頭微皺,正自疑惑,目光卻死死鎖定了那件袈裟。
【聖品法衣?!好好好,今日雙喜臨門,竟還有送財童子主動上門!】
所有疑惑,瞬間被貪婪取代。
不等他開口,人群中已有一名煉虛初期的匪盜頭目越眾而出,指著張楚南怒吼:「哪來的禿驢!這裡是無盡海,找死不成!」
話落,他煉虛之力爆發,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張楚南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聒噪。」
他隨手抬起,向下一壓。
神通——《大荒囚天掌》!
一隻由靈力構成的擎天巨掌憑空凝聚,帶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轟然拍落。
那匪盜頭目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被頭頂落下的陰影徹底吞沒。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仿佛一個熟透的西瓜被踩爆,他整個人連同法寶,被那隻擎天巨掌硬生生拍成了一蓬漫天血霧!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仿佛看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的鬼故事。
骨梟看著屋頂那道身影,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呵呵。」滄鰲烈不怒反笑,緩緩拍了拍手,「好手段。小師傅,報上名來。敢在本城主的宴會上鬧事,看在今日大喜的份上,本城主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呸!你個丑逼,裝什麼大頭蒜?」
張楚南啐了一口,隨即雙手合十,一臉慈悲。
「阿彌陀佛。小僧法號『張緣』。囂張的張,緣分的緣。」
不等滄鰲烈反應,他聲音陡然拔高,佛光大盛,充滿了浩然正氣。
「天有輪迴,道有因果!萬千生靈皆受業力管束。丑逼,你坐擁萬頃滄溟,不思造福蒼生,反倒劫掠萬族、盤剝生民,造下無邊殺業!如今竟還敢鋪張盛宴,妄圖以珍饈禮樂掩蓋滿身血罪!」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聲音中充滿了佛性威嚴,仿佛九天之上的神佛在宣判。
「今日,小僧一襲袈裟立於此,便是要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速速交出你巧取豪奪的所有財帛,由小僧代為處理,以此消弭罪孽,或可換取一個免墮無間地獄之機!」
話音落下,佛光普照。
若非最後那句「交出財帛」,任誰看了,都得贊一聲「聖僧慈悲」。
可此話一出,滿堂賓客,無論匪盜還是商賈,此刻全都目瞪口呆,仿佛集體石化。
……
飛舟之上,瞬間死寂。
蘇清禾第一個受不了,羞得低下頭,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蛋蛋他……怎麼能把打劫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還這麼有道理?】
「這操作,確實……無敵了。」慕容硯姝嘴角微揚,給出了精準的評價。
洛綰綰桃花眼中異彩連連,幾乎要拉出絲來。
「張緣,原來是這個『緣』法。能把打劫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不愧是本宮的壞蛋。」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促狹地看向冷若霜:「姐姐,綰綰髮現,你和壞蛋才是天生一對呢。你前腳剛動了打劫的念頭,他後腳就付諸實施,當真是心意相通呀。」
冷若霜本就被張楚南這番操作氣得不輕,聽聞此言,更是惱羞成怒,狠狠瞪了洛綰綰一眼。
她轉頭看向那道沐浴在佛光中的身影,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很好,混蛋。你的作死行為,成功讓本宮對你起了殺心。】
……
短暫的死寂後,滄鰲烈爆發出驚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個小禿驢!你成功讓本城主動怒了!本座不管你是哪座寺廟跑出來的瘋和尚,今日,定讓你為自己的狂言後悔!」
他目光轉向身邊一名氣息陰冷的煉虛圓滿匪盜:「陰蛇,去,給本城主將他擒下!」
「是,城主!」
陰蛇獰笑著飛身而起,懸停在張楚南面前:「小禿驢,你是自己乖乖受擒,還是讓爺爺我動手,讓你嘗嘗皮肉之苦?」
張楚南卻並未理他,因為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恰好響起。
【叮!作死任務『我佛慈悲』已完成!】
【獎勵『墮魔佛體』已發放!】
一股玄奧至極的力量瞬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佛與魔,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歸一的至高力量,在他的體內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很好,獎勵到帳。接下來,就讓貧僧好好淨化爾等罪孽!】
見張楚南不回話,反而嘴角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陰蛇只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厲喝一聲:「找死!」
他大手一揮,一股濃郁的黑霧如毒龍般,瞬間襲向張楚南,將其籠罩。
然而,黑霧散去,張楚南毫髮無傷,連袈裟的一角都未曾凌亂。
陰蛇愣住了。
他的【陰煞毒功】,乃是歹毒無比的奇功,就算是合體初期的強者也不敢硬抗,這小禿驢怎麼……
「好膽。」
張楚南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宛如怒眉金剛。
「本聖僧給爾等改過自新的機會,不知珍惜,還敢對貧僧動手?當真以為,我佛沒有脾氣麼?」
話音未落,他心念一動,瞬間激活了【墮魔佛體】的佛之一面。
「嗡——」
萬丈佛光自他體內沖天而起,神聖、祥和、慈悲的氣息如水銀瀉地,瞬間鋪滿了整個城主府。
無數修為較低的匪盜,在這佛光照耀下,心神瞬間失守,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一生所造的殺孽,當即跪倒在地,抱著頭痛哭流涕地懺悔起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轉眼間,下方匪盜、商賈跪倒一片,哭嚎聲、懺悔聲不絕於耳,仿佛變成了大型的贖罪現場。
滄鰲烈那本就醜陋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不成樣子,他對著陰蛇怒聲咆哮:「廢物!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城主殺了他!」
陰蛇聞言,再不敢留手,煉虛圓滿的恐怖氣勢全面爆發,周身黑霧翻滾,化作一道魔影,咆哮著沖向張楚南。
張楚南見狀,不退反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在使用大召喚術前,正好拿你們這群雜魚開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