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品飛舟,靜謐的房間內。
空氣中,滿是冷若霜身上那股雪後寒梅般的清冽幽香。
張楚南癱在柔軟的雲床上,感覺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等著發落,度秒如年。
冷若霜帶他進房後,一個字都沒說。
她就那麼靜靜坐在窗邊,一襲黑裙,肌膚勝雪,清冷的目光望著窗外雲海,像一尊美到窒息的冰雕。
張楚南本以為,要麼是狂風暴雨,要麼是久別勝新婚的溫存。
可這算什麼?冷暴力?
他想爬起來說點騷話打破沉默,可「大召喚術」的後遺症讓他渾身軟得跟麵條似的,有心無力。
【魔女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難搞哦。】
就在張楚南胡思亂想時,冷若霜那冷清的聲音,終於幽幽響起。
「張楚南,你就沒什麼想對本宮說的嗎?」
來了!
張楚南一個激靈。
【正宮審訓模式,啟動!】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奈何身體不聽使喚,只好扯出一個自認為最真誠的笑容:「殿下,那個……是我不對,我不該招惹硯姝和清禾。可她們對我一片真心,情比金堅,小的……實在是放不下。再說了,您也不希望我成為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對吧?」
冷若霜黛眉微挑,聲音聽不出波瀾:「本宮說過,她們既叫我一聲大姐,便是本宮認可的妹妹。」
張楚南聞言,心裡剛鬆了半口氣。
「然後呢?」冷若霜緩緩轉過頭,那雙清冷如寒星的鳳眸,直勾勾地鎖定了他,「沒有別的要對本宮說了?」
【然後?】
張楚南大腦飛速運轉。
【小爺這趟東域之行,最大的錯不就是給你找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妹妹嗎?其他的……應該沒了吧?】
電光石火間,一個天然呆的清麗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冷疏月!
他心裡咯噔一下,決定主動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殿下,還有一個!不過小的對她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他連忙把路上怎麼認識劍宗聖女冷疏月的事禿嚕了出來。當然,什麼「抵足而眠,探討生命起源」這種掉腦袋的話,全被他美化成了「對方劍道天賦異稟,引動了小的至尊劍骨共鳴,實屬情不自禁」,主打一個避重就輕。
末了,他還舉手發誓:「殿下,你是了解我的!什麼探討生命起源,小的當時心裡想的,真的是純潔的劍道交流!」
「哦?」
冷若霜緩緩起身,像一隻優雅而危險的黑貓,踱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緩緩彎下腰,一縷青絲垂落,輕輕搔著張楚南的臉頰。
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俏臉上,緩緩勾起一抹病態的、令人心悸的笑容。
「探討生命起源大道……然後呢?」
【呵呵,很好。幾天不見,本宮就想聽你說幾句情話,你倒好,一個接一個。還抵足而眠,探討生命之道?】
【張楚南,你可真是……在取死之道上,天賦異稟啊。】
感覺到空氣溫度驟降,仿佛連神魂都要被凍結,張楚南心道要完。
【靠!病嬌開關被打開了!我命休矣!】
就在這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正處於修羅場高危環境,觸發作死任務——「心愿」!】
【任務要求:讓冷若霜主動穿上『輕羅裹脛』(墨黑款)。並在10秒內,用最悲痛、最深情的語氣,說出以下指定台詞:】
【「殿下,小的自知辜負了您的愛,讓您失望。今日不求您原諒,唯有一死謝罪!不過,能在小的死前,再見一眼殿下的絕美仙姿嗎?殿下,請穿輕羅裹脛,讓小的將您的仙姿,永生永世,牢記於神魂深處吧!」】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陰陽合歡寶典》提升至大成境界(雙修效率提升至四倍)】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變身女子之身,為期一月。】
張楚南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心裡一萬頭神獸狂奔而過。
【狗系統你是懂點火的!嫌我死得不夠快是吧?!】
【變女人?一個月?那特麼比殺了我還難受!】
【小爺現在虛得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你讓我去撩撥一個正在爆發邊緣的病嬌魔女?】
【你乾脆直接一道天雷劈死我算了!】
冷若霜彎著腰,絕美的臉龐近在咫尺,吐氣如蘭,卻帶著森然寒意。
她伸出纖纖玉指,冰涼的指尖在他臉上輕輕划過,像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親手敲碎的珍寶。
「然後呢?夫君,你們……是怎麼探討生命起源的?」
張楚南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絕望,鋪天蓋地的絕望。
魔女的審判已經開庭,系統還遞過來一把刀,逼著他往自己脖子上抹。
可腦海中,那猩紅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3」。
一代戰神,變成嬌滴滴的小姑娘?
不!打死也不!
下一瞬,張楚南眼中那點求生欲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自責與悲痛。
「殿下,小的自知辜負了您的愛,讓您失望。」
他聲音沙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冷若霜在他臉上遊走的手,微微一頓。
「今日不求您原諒,唯有以死謝罪!」
張楚南的眼中,除了自責,更添了幾分決絕的痛恨。一滴晶瑩的淚珠,恰到好處地從眼角滑落。
冷若霜臉上的病態笑容,僵住了。
她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個混蛋,讓他長點記性,可沒真想殺他。這顆心都拴他身上了,哪還下得去手?
【唉,混蛋,你不是自詡南域第一深情嗎?為什麼……就猜不到本宮真正想要的,只是一句情話。】
看著張楚南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她心中那點醋意,也散了大半。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句軟話台階下的時候。
張楚南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能在小的死前,再見一眼殿下的絕美仙姿嗎?」
「殿下……請穿輕羅裹脛,讓小的將您的仙姿,永生永世,牢記於神魂深處吧!」
「……」
死寂。
寢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冷若霜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迷茫,最後,盡數化為一種瘋狂而妖異的病態美。
她緩緩直起身,一根冰涼的玉指輕輕豎在他的唇上。
動作很輕,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閉嘴。
「夫君。」
她笑了,那笑容,比萬年玄冰還冷,卻又比帶刺的玫瑰還要迷人。
「你不是南域第一深情嗎?你不是能輕易俘獲眾多天之驕女的芳心嗎?你不是情話信手拈來嗎?」
「那為什麼……對本宮,就偏偏……要選擇作死呢?」
聞言,張楚南也是一臉無語,恨不得給自己一劍。
【靠!張楚南你個大傻蛋!你家殿下明明是想聽情話了,你他喵的倒好,非要自己踩雷!】
「嘻嘻……」冷若霜的笑聲,像地獄裡搖曳的風鈴,「夫君,你這麼喜歡作死,你說,本宮是該把你凍成冰雕,日夜陪著我呢?」
「還是……讓你好好嘗嘗,九幽寒冰沐浴神魂的滋味?」
張楚南哭喪著臉:「那個……殿下,如果可以選,我能申請第三個選項嗎?比如……兩樣都不選?」
冷若霜額角青筋一跳。
「你說呢,夫~君~」
話音未落,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九幽玄陰之力,自張楚南雙腿開始,寸寸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等……等等!殿下!小的還有話說!」
「遺言嗎?」
「殿下,小的剛才不是作死!」張楚南目光無比真誠,語速快得像在念咒,「是突然有感而發!心中對陰陽大道有了全新的理解,但就差臨門一腳,所以才……才希望殿下您能助我一臂之力!」
「有感而發?頓悟?」冷若霜的手,輕輕搭在他的喉結上,指尖冰涼,「你覺得,本宮像三歲小孩?」
「殿下,你是了解我的!」張楚南迎著她那雙洞悉一切的鳳眸,眼神沒有半分閃躲,「小的身為絕世天驕,頓悟跟喝水一樣,不是很正常嗎?」
冷若霜就這麼靜靜地直視著他。
【了解?本宮了解你個鬼。混蛋,還真當本宮好忽悠。】
她當然知道這不過是他的藉口。
不過……在甲板上,這混蛋被蘇清禾抱著時,明明虛弱得動彈不得,可那雙手,卻一直沒安分過,總在蘇清禾那穿著墨黑色輕羅裹脛的長腿上,不輕不重地遊走。
那副痴迷的樣子,她看得一清二楚。
張楚南被她看得渾身發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許久,許久。
冷若霜緩緩起身,那股讓人心驚膽戰的寒冰之力,也悄然退去。
她轉過身,留給張楚南一個清冷孤傲的背影,聲音聽不出喜怒。
「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