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匯聚到自己身上,宋妃暄心態有點崩,雙手緊緊握成拳,有種拔劍把那個始作俑者砍了的衝動。
特別是對上張楚南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後背莫名一寒,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就在她騎虎難下,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對策之際,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傳音,精準地鑽進了她的耳朵里。
【宋仙子,大家可都看著你呢。怎麼說,準備替天行道,出手鎮壓我這個『魔頭』嗎?】
宋妃暄身體一僵。
【鎮魔?我鎮你個大頭鬼!你這魔頭怕不是就在等我開口,好名正言順地拿我殺雞儆猴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抓狂,同樣以傳音柔聲回道:【張……少俠說笑了。妃暄修為淺薄,哪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再說,少俠所言句句在理,我等享用秘境機緣,理應支付些維護費用。】
張楚南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不錯,這姑娘上道,省了我一番口舌。】
他繼續傳音:【咳,宋仙子不愧是名門親傳,深明大義,通情達理,實在讓在下佩服。】
宋妃暄表情一僵,差點沒忍住當場翻個白眼。
【呵呵,你這一言不合就送人『火化一條龍』服務的,本姑娘能不明事理嗎?不明事理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張楚南仿佛沒看見她那瞬間的僵硬,話鋒一轉:【既然宋仙子如此明事理,那有件事,恐怕得請仙子務必幫個忙了。】
宋妃暄心中警鈴大作,那不祥的預感簡直快要凝成實質了。
【張……張少俠太客氣了。幫忙什麼的,妃暄自是義不容辭。只是……妃暄人微言輕,怕是幫不上什麼,反而拖了少俠的後腿。】
這番委婉又柔弱的拒絕,換了旁人,怕是早已不好意思再強求。
可惜,張楚南不是旁人。
【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被朋友誤解的失落與痛心,【本來我以為,與宋仙子一同經歷了這秘境風雨,咱們怎麼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看來……終究是我一廂情願,高攀了啊。】
宋妃暄嘴角狠狠一抽。
【生死之交?是你生我死那種嗎!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張楚南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危險:【哦,對了,宋仙子應該聽過一句話吧?】
【朋友來了,有好酒。可要是有人不給面子,想當敵人……那迎接他的,可就是刀子了!】
赤裸裸的威脅!
宋妃暄徹底沒脾氣了,心裡只剩下了無奈。
【這就威脅上了?前一秒還朋友呢,這翻臉比翻書還快!我上輩子是刨了你家祖墳嗎,這輩子要這麼對我!】
她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傳音道:【張少俠見諒,是妃暄糊塗了。少俠說得對,能同入秘境,便是過命的交情!幫忙談不上,有任何需要,少俠儘管吩咐就是!】
【劍宗張蛋是吧?行,這梁子,本姑娘記下了!】
【哈哈哈,我就說宋仙子是敞亮人!】張楚南的目的達成,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傳音道:【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勞煩仙子一會兒配合一下,當個『託兒』,起個帶頭作用,主動『交租』。】
【當然,小爺我從不白占朋友便宜。】張楚南話鋒一轉,笑得像只狐狸,【出了秘境,不僅將你上交的費用全數奉還,我張蛋還欠你一個人情,我張蛋的人情可是很貴的哦。】
張楚南說完內心自語道,【咳,人情是張蛋欠的,可跟我張楚南可沒什麼關係,當然要是有什麼好...到時可以考慮一下。】
而聽了張楚南的話,宋妃暄呆住了。
【好傢夥!打劫還帶找託兒的?你可真是個商業奇才!你不去經商,修個頭的仙。還有我信你個鬼的人情,就你這無恥模樣怕是轉頭就拋之腦後了吧!】
吐槽歸吐槽,可她沒得選,身在秘境身不由己。
死道友不死貧道。
她只能用神念回道:【張少俠客氣了,維護秘境本就是我等應盡的義務。既然少俠開口,妃暄豈有不從之理。】
張楚南滿意地投去一個「你很上道」的微笑。
宋妃暄回了一個很牽強的笑容。
兩人達成協議,張楚南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掃向宋妃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強權壓迫的委屈與悲憤:
「怎麼?難道靜心齋的仙子,就可以不用交費,不講道理了嗎?!」
他一挺胸膛,戲癮上頭,聲淚俱下般地控訴:「我,張蛋!今天站在這裡,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劍宗弟子!人微,言輕!」
「但!宗門的臉面,比天大!這秘境的規矩,比我的命還重要!今天,誰想仗著身份背景破壞規矩,就先從我張蛋的屍體上跨過去!」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全都聽傻了。
我們花錢進秘境,你攔路搶劫,怎麼到頭來反而是你委屈上了?這是什麼強盜神仙邏輯?
玉清劍宗的弟子們,更是齊刷刷扭過頭去,滿臉都寫著「我不認識這貨」的尷尬。幾名熱血上頭的弟子剛想開口,就被旁邊的師兄死死捂住了嘴,耳語幾句後,那幾名弟子頓時面露驚恐,看向張楚南的眼神充滿了後怕。
而一旁的冷疏月,歪著頭,琉璃色的眸子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張郎說我呆,遇事要多想。他這番話,聽著委屈,氣勢卻壓住了所有人……嗯,這應該就是他說的,先發制人,占據道德制高點,然後再動手?】
【我明白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被萬眾矚目的宋妃暄,收到了張楚南「該你表演了」的眼神示意。
她心中幽幽一嘆,上前一步,清聲道:「這位道友誤會了。我靜心齋渡魔,渡的是塗炭生靈、滅絕人性的蓋世大魔,而非……眼前這位率性而為的真性情之人。」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几分,響徹全場:「再者,張少俠所言,妃暄認為句句在理!我等進入秘境,皆是衝著天階劍法與劍意而來,這等機緣,豈是區區靈石能夠買到的?」
「我等受了劍宗恩惠,如今劍宗收取一些維護費用,合情合理!」
說完,宋妃暄強忍著內心那股虛偽帶來的不適感,乾脆利落地取出一枚儲物戒,雙手奉上:「張少俠,這是妃暄在秘境所得的三分之二,請過目。」
全場修士都傻眼了。
本來還指望你宋仙子站出來主持公道,結果你倒好,不僅不主持,還第一個帶頭交錢,成了幫凶?!
角落裡的駱彥山見狀,瞬間明白,這兩人必定是達成了某種PY交易。他心中暗罵,卻也知道,今天這「租子」,怕是不交不行了。
張楚南接過宋妃暄遞來的空間戒指,看都沒看,直接爽快地收入囊中。
「還是宋仙子深明大義,不愧是名門高徒!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宋妃暄嘴角一抽。
【呵呵,我敢不明事理嗎?還有,鬼才願意和你這種魔頭交朋友!】
她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知張少俠,妃暄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瞧仙子說的,當然可以!這邊請!」張楚南熱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妃暄如蒙大赦,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沖向傳送陣。
「歡迎宋仙子下次再來我們劍宗秘境做客啊——!」張楚南還在後面熱情地大聲喊道。
宋妃暄身形一個踉蹌,險些從空中掉下來,逃也似地衝進了傳送陣,瞬間消失不見。
目送這位專業的「託兒」離開,張楚南再次扭過頭,那張俊雅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核善的微笑,看向了剩餘的數百隻「肥羊」。
……
與此同時。
時間,稍稍倒退。
劍虛秘境之外的巨大廣場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玉清劍宗宗主楊無敵、逐月峰峰主靈茉、鎮獄峰峰主李武天等一眾高層,皆立於空中。
而在他們對面和側面,兩股恐怖的氣息,如同兩座太古魔山,壓得整個空間都微微扭曲。
其中一人,面容陰沉如水,正是谷少川的父親,大乘圓滿修為的幽瀾峰峰主——谷凱天!
另一人,則是一名身背巨刃的霸道老者,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周身刀意便自成領域,撕裂虛空。他,便是陸狂的師尊,來自蒼絕刀殿的渡劫中期大能——裂天刀尊,秦裂!
兩人,都是在發現自己兒子、愛徒的魂燈熄滅後,第一時間趕來,勢要在此地等出一個結果!
隨著秘境關閉時限的到來,廣場上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波動,反向傳送即將開啟。
谷凱天與秦裂的目光,也變得愈發冰冷、銳利,仿佛要洞穿那層空間壁障,將裡面的兇手,碎屍萬段。
秘境之內,剛剛完成第一筆「租金」收入的張楚南,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摩拳擦掌,準備迎接自己的下一位「大客戶」,卻不知,一場真正的生死考驗,正在秘境之外,靜靜地等待著他。